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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初遇(2)()

    兩年后——一面高聳入云的峭壁,覆蓋皚皚白雪,如同開天辟地的巨斧斬斷滔滔大河的去路。

    大河就此改道折向東南,在壁立的峽谷之間奔騰不息,隆隆濤聲震徹天宇。

    楚天雙手死死地抱著半截浮木,在冰寒的河水中幾乎被凍僵,他掙扎得太久已近脫力,胃里灌了太多的水再也咽不下一口,被激浪弄得頭暈目眩的感覺讓他作嘔想吐,可恨可惱的是這洶涌的江流將他飛速推向峭壁,眼看就要撞得粉身碎骨,他卻無可奈何!

    在浮木上的人不止他一個,一位白袍如雪的老者任由波濤跌宕,始終穩如泰山巋然不動釘立其上,仿佛是一片云絮隨波飄浮渾不著力。

    “最后一次機會,你的……也是我的。”白袍老者望了眼迎面撲來的峭壁,蒼老低沉的嗓音穿透濤聲與風雪,問:“她在哪里?”

    楚天不答,就算他此刻還能開口說話,也不打算給這老頭任何的答案。

    是他將他丟進河里,又故意拋出半截浮木,然后在漫天大雪中隨波逐流七十余里。他折磨楚天,當然有目的,這個目的只有一個,讓他害怕,然后乖乖回答自己的問題。而自始自終,他翻來覆去問的也只有一句話。

    可楚天的強硬態度令他有些意外,顯然撬開這小子的牙關比把他扔進河里難多了。他想知道的,楚天就是不說!

    楚天似乎不在乎生死,也不計較利益得失,他發現自己面對的這個孩子是個天生死硬派,基于此,他很想加倍給楚天吃苦頭。可是在知道答案以前,自己又必須小心,不能真的弄死他。

    十米、五米、三米……峭壁寸寸迫近,無論是抱住浮木掙扎求生的楚天,還是高高在上神態威嚴的老者,和它相比都顯得如此渺小和不堪一擊。

    “啊——”在浮木沖向峭壁的最后一瞬,楚天終于從胸腔中爆發出一聲嚎叫,似森林中瀕死的狼對生命的最后一絲眷念。

    他的內心并非沒有恐懼,他也不想挑釁死亡,可如果有些事情比死亡更令人痛苦,他寧愿靠近死亡。

    生無所戀,死是解脫;生有所戀,死是超脫。無論解脫或是超脫,此刻對他而言,其實沒有太多區別。

    當身軀被洶涌的大浪簇擁著在堅硬的峭壁上轟然破碎,化作浪巔之上的點點白沫,此生便成為那浪花中的一朵,做了河底的一個孤魂野鬼。

    “砰!”浮木在擊中峭壁的一剎片片碎裂,幾乎又在同時被波濤卷裹著吞噬得無影無蹤。

    楚天閉起眼,昏天黑地中想到,自己這就死了,甚至來不及向晴兒道別。

    當楚天蘇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置身在空曠的江邊碼頭。

    就是在這里,他被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白袍老者莫名其妙地扔進了河里,但感覺上從撞向峭壁到回到江邊碼頭上,好像僅僅過去了一秒鐘。

    沒錯,就是一眨眼:激流峭壁消失了,白袍老者也不見了蹤跡。惟有面前的那條大河還在,呼號飛灑的江雪還在。

    而自己,楚天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衣服鞋襪根本從里到外都是干干的,沒有半點被冰冷徹骨的河水浸泡的痕跡。

    那自己是做夢還是大白天活見鬼了?

    楚天盯著江水發呆,可口中分明有河中泥沙殘留的腥味,他漸漸回過神來,之前那段經歷必不是夢,而那穿白袍的老頭絕對是人非鬼,盡管他的所作所為似鬼非人。可那個鬼老頭在最后關頭為什么突然改主意不弄死自己,還把自己帶回碼頭?楚天想不明白,更令他擔心的,是對方一直向自己逼問晴兒的下落?

    晴兒是楚天的妹妹,是他從一口井里撿回來的。

    兩年前突如其來的一場大火燒毀了他的家園。大火熄滅后,他帶著晴兒固執而無助地在一片無人焦土和廢墟之中留戀守望。然而希望最終破滅,他們沒能等到親人的回歸。

    絕望的楚天,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向曾經是家的地方深深磕了九個頭,然后帶著晴兒離開了大崖山,希望能幫助小女孩兒找到回家的路。

    但晴兒委實太過年幼,根本說不明白自己從何處來,為何來?

    就這樣,楚天帶著幼小的晴兒過起了流浪的生活。他們越來越像一對兄妹,有時候,楚天甚至覺得晴兒就是上天特意恩賜給自己的一件禮物。當他在世上失去一切、一無所有時,還有晴兒和他相依為命。

    流浪的生活讓楚天不得不習慣做一些從前連想也不敢想的事,比如當乞丐,當小偷,干山賊,打零工……他甚至試過每天早晚在不同時段從事不同的職業。獨自賺錢的日子充滿了艱辛卻并非難以忍受,因為有晴兒。這個小丫頭讓楚天覺得生活沒有失去歡笑。

    大約半年前,楚天決定暫時結束流浪的生活,在淮陽城里定居了下來。

    晴兒眼見著漸漸長大,而自己,看起來是這世上她唯一親近的人,所以楚天強烈期盼自己能給晴兒一個溫暖安全的環境,甚至一個美好的將來。

    他可以不論善惡對錯,可以忍受遍體鱗傷,卻無論如何不能忍受自己的妹妹過同樣的日子。晴兒雖小,可城里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姐沒誰能比上她,她天生就應該過吟詩讀書,彈琴畫畫,快樂無憂,幸福滿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