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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幽冥郡主(2)

    半個月以后,珞珈和楚天回到了北冥神府。

    或許是珞珈的警告起了立竿見影的作用,自從客棧上演截殺鬧劇之后,一路上風平浪靜。難道陰圣道已經放棄尋仇?如果說他為了家仆陰雪流之死而派出他的本家侄子陰長鑒是為了挽回顏面,那么當陰長鑒也變成一屆游魂無法再回返神府,他又會發起怎樣的報復行動?

    然而珞珈似乎并不把這些潛在又近在眼前的危險放在心上,至少在楚天面前表現出來的那種漫不經心的模樣,會讓人覺得她根本就沒把陰世家的家主、北冥神府三公九侯之一的陰遠侯陰圣道的怒火放在心上!

    暮色茫茫,一座方圓三萬里的繁華山城漸漸出現在了楚天的眼底。

    這里就是北冥神府的總壇,但它和楚天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空山鳥語猶如仙境,也不是毒瘴密布宛若地獄,第一眼看上去它就像一座世俗城市,只是有超出人想像的雄偉和廣大。

    整座北冥城依山而建,最外圍居住的是近百個藩屬門派和一些依附于神府的魔道家族,其中也不乏成千上萬的普通黎庶。這部分區域被稱之為“藩城”。

    再往里就是外門弟子和北冥神府旁系門派與世家居住的“外城”。

    但楚天發覺在藩域和外域之間,還間隔著一圈廣闊的區域,放眼望去空空蕩蕩,如同一片死寂的空地。后來他才知道,這是因為白天的緣故。到了晚上一切都會不同,無數孤魂野鬼從黑暗里冒出,而這片鬼城就是它們狂歡的樂園。

    在北冥城的中央就是傳說中的圣城,十三座聳入云天的雄奇山峰,四周云蒸霞蔚霧氣繚繞,宛如一片神秘瑰麗的域外世界,遠離塵世的喧囂與煙火。

    晚風吹來,楚天察覺到空氣里蘊含的天地精氣比山外濃烈數倍,而且越往山里這種感覺就會越明顯。

    他的全身毛孔不由自主地舒展,吸納著游離在空氣中的濃烈精氣,如飲醇漿甘露令人舒爽得禁不住想放聲長嘯。

    “這座山脈的底部蘊藏著一片方圓萬里的北冥海,海水中充滿來自冥界的靈氣,晝夜不息向外發散,北冥山和北冥城因此而得名。”

    珞珈顯然很了解楚天的感受,解釋說:“等你進入圣城后,空氣里充盈的北冥靈氣將會是這里的百倍。誰若能進入圣城修煉,修為進境將遠勝于世俗。”

    說到這里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所以千萬不要小看圣城中的每一個人,哪怕他的身份只是個仆人,修為也很可能高過你。”

    這時候城中的燈火漸漸亮起,先是星星點點,很快就匯聚成了一片璀璨無垠的燈海。站在高處遠遠望去,宛若天上的銀河倒映塵世,一片壯觀燦爛景象。

    兩人走進外城,立刻感覺到各種目光的聚焦。幾乎連穿著開襠褲在街頭奔跑的小孩子都知道,為了一個不值一提的少年,幽冥郡主對陰世家大打出手,并且放下狠話:假如陰遠侯不肯放棄報復,她將讓整個陰世家付出慘重代價!

    這幾乎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十三世家是構成北冥神府的中堅力量,盡管一直以來各方的利益沖突不斷,但從來不會有誰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公然向另一個世家發出挑釁與威脅。

    但這件事情發生在珞珈的身上,所有人又覺得不足為奇了。

    她是北冥神府開山立宗三千年來唯一獲得郡主封號的少女,而她的嫡親大哥又是北冥三公之一、倪世家的家主倪天高。

    更重要的是,拋開她所有光鮮耀眼的身份背景不談,倪珞珈就是倪珞珈——只要她高興,就沒有什么敢干不敢干的事情。

    “你現在的資格還不夠進入圣城,所以今晚我會安排你住在外城一個朋友的家里。”珞珈說這話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把螓首靠在楚天的肩膀上。

    “我這個朋友人挺好的,而且一般也沒誰會特意惹他發火。”

    楚天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他很不適應和珞珈靠這么近。但他的胳膊被珞珈抓得死死的,根本想也別想把她推開。

    “咚咚!”珞珈領著楚天撇進一條狹窄破落的小巷,然后找到這條小巷里最破爛最簡陋的一扇門,伸手敲了敲。

    等了很久不見有人來開門,楚天道:“我們來得不巧,你的朋友不在家。”

    “哼,我可不這么想。”珞珈忽然飛起一腳踹開屋門。

    楚天終于知道,這所屋子的主人為什么任由自己的房門如此破了。

    “唿——”一股刺鼻的酒氣混合著屋里各種各樣說不上來的氣味撲面而來,差點將楚天薰昏過去。

    珞珈卻是早有防備,她閉住呼吸改用內息流轉,沖進屋里道:“豬頭,你還睡?”

&n />     不到二十個平方米的房間里黑黢黢的,一個渾身赤裸只穿了條短褲衩的黑大漢懷抱酒壇,仰面躺倒在靠床的地上呼呼大睡。

    “這家伙對酒的癡迷遠遠超過修煉天道。”多年以后,楚天都能夠清晰地記得自己見到幽鰲山時,從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珞珈蹲下身,用手指捏住幽鰲山的鼻頭使勁一擰。

    幽鰲山終于醒了過來,但他只是睜了睜惺忪醉眼,當看清楚捏自己鼻子的人是珞珈后,便立刻把眼睛重新閉上。

    珞珈從袖口里變戲法似地拿出兩只小酒壇湊到幽鰲山鼻下,幽鰲山登時有了反應。

    “汾河酒莊八十年的玉陽液,好酒……”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挺直地坐起身,奪過珞珈手里的酒壇,拍開封泥猛灌了一口。

    “看到了吧。”珞珈回頭對站在門口發呆的楚天說:“這家伙一生只干兩件事,你猜猜是哪兩件?”

    “喝酒、睡覺!”屋里的幽鰲山和屋外的楚天異口同聲地說。

    “你把楚天帶回來了?”幽鰲山晃晃悠悠站了起來,他身高超過兩米,站在屋里就像一座頂到天花板的鐵塔。

    珞珈跟著站起來,將手上剩下的一壇酒放到了桌上。

    “喀嚓!”桌子猛然坍塌,幽鰲山眼疾手快伸腿用腳背接住墜落的酒壇。

    “壞了好幾天了,我還沒空修。”他說的是那張倒霉的桌子。

    “你這里的房租很貴吧。”珞珈問:“讓楚天跟你合租怎么樣?”

    幽鰲山幾口就喝光了一壇玉陽液,龐大的身軀坐到床上,整張床都在發出“吱呀吱呀”的痛苦呻吟。

    “我還是住客棧。”楚天很難想象自己跟一個酒鬼男共處一室的情形。

    “開什么玩笑。”珞珈回頭給了楚天一個白眼:“哪家客棧有這里好?”

    幽鰲山慢悠悠抬起腳,將那壇玉陽液穩穩當當放到了床上,道:“你是不是早就打主意要把這小子硬塞給我?兩壇八十年的玉陽液,太便宜了,我可不可以不干?”

    珞珈咬咬貝齒,說道:“好,我帶他去找峨山月!”拿起床上的酒壇轉身就走。

    “他留下,再加一壇瓊城老窖!”

    聽到峨山月的名字,幽鰲山也不含糊,直截了當開出自己的底價。

    “我保證不用三天,你就能喝到最正最醇的瓊城老窖。”珞珈的唇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還有你手上的玉陽液,我希望馬上就能喝到。”幽鰲山眼中有異樣的神采。

    “唿——”珞珈把酒壇丟給幽鰲山,然后走到楚天身邊,將胳膊搭在他的肩頭上,吩咐道:“記住我的話,你乖乖住在這兒,等我把事情安排好。”

    楚天看了眼屋子和屋子里的兩個人,如果有得選擇,他寧愿睡到大街上。

    但有一點他現在明白過來了,北冥神府絕非自己的逍遙樂土,珞珈安排他和幽鰲山住在一起,顯然是因為這個酒鬼擁有不容小覷的實力,足夠震懾住可能對自己不利的人,保證自己的安全看著珞珈離開的背影,楚天把自己對她的疑惑深深地藏在心底。

    他站在門口,不知是不是該進去。幽鰲山也不管他,他開始享受起今晚的第二壇玉陽液,仿佛忘了自己作為主人,是該發出邀請的那個人。

    這時候天空中飄起了蒙蒙細雨,珞珈已經走出了巷口。

    她忽然停住了腳步,亮晶晶的眼眸里掠過一縷不經意的光彩,就如刀鋒般冷厲,又在剎那間融入黑夜。

    五十米開外,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撐著傘緩緩向巷口走來。

    兩人的目光在雨絲中交錯而過,激撞出一串火花。

    老者的眼睛里驛動著仇恨,但他并沒有停住躑躅的步履,朝珞珈越走越近。

    “我兒子死了。”在經過珞珈身旁時,老者的腳步稍稍停留,目光注視著前方黑黢黢的巷口,“我不會讓他白死!”

    珞珈窈窕修長的身影佇立在雨中,臉上是滿不在乎的冷笑,“如果你真的這樣想,恐怕很快就會失去更多。我勸你,年紀這么大了,就不要在下雨天出門了。萬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身邊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承蒙好意,我會讓自己活得更久些,這樣才能看到某些人的結局!”

    白發老者冷冷一笑,兩人擦肩而過。

    “老家伙來得挺快。”珞珈捋捋被雨水打濕的發絲,抬眼看了看陰霾密布的天空,喃喃道:“鬼天,怎么姑奶奶剛回到北冥城你就哭開了?等著瞧,接下來想哭的人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