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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黑名單上的人(1)

    “峨日照是峨世家千年一出的拳法天才。”

    “峨日照是峨世家家主麾下的第一戰將。”

    “寧愿舔豬屁股,也千萬不要抱峨日照的臭腳。”

    “平生不識峨日照,只因祖墳青煙冒。”

    在北冥神府內外,有關峨日照的故事流傳著各種各樣的版本,但總結在一起無非就是十二個字:拳頭狠,脾氣臭;是天才,沒天良。

    據說他十二歲的時候為了試驗一套自創的拳法,居然逼迫九個家仆圍攻自己,然后又將他們活活打死。

    十九歲的時候,他因為幾句口角,就把寡居多年的親媽打成半身不遂,從此只能在床榻上渡過余生。

    二十七歲的那年,他和自己的大哥同時喜歡上了一個姑娘。結果兄弟倆誰也不肯把那姑娘當作嫂嫂又或弟妹,一場內訌火拼大哥被他一拳轟死,而他如愿以償地當上了新郎倌。

    關于峨日照的種種倒行逆施的行徑,幾乎到了罄竹難書的地步。

    所以他的前半生差不多有一大半的光陰是在面壁思過,另外一小半則是為了戴罪立功征戰四方。

    就這樣峨日照的修為越來越強,性格也越來越暴戾。

    他沒有朋友,沒有兄弟,從來都是我行我素無法無天。

    在這世界上只有兩個人的話他勉強愿意聽進去,一個是家主,另一個就是峨山月。

    所以當峨山月將楚天引薦來的時候,峨日照沒有拒絕。

    但他的心里很不爽。不爽的原因在于,他痛恨一切企圖投機取巧不勞而獲的人。

    很不幸,楚天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被峨日照列入了清洗黑名單。

    “給。”珞珈將一支三寸長四指寬的白色玉簡交給楚天。

    兩個人站在峨日照府宅的門外。

    作為峨世家的嫡傳弟子,峨日照在滌塵峰上擁有一座獨門獨戶的府宅。

    滌塵峰位于圣城十三峰的東南角,屬于峨世家的世襲領地。

    楚天接過玉簡,感受到里面隱約有靈氣流動。他掌心微微吐勁,玉簡亮了起來,浮現出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資料,甚至還有一張栩栩如生的頭像。

    “這是你的身份牌。沒有它,你在圣城里寸步難行。”珞珈說,指了指峨府敞開的大門,“我不送你進去了,沒問題吧?”

    “我應該不是要人陪的小孩了。”楚天點點頭,邁步走向峨府的大門。

    “珞珈!”珞珈轉身剛要走,忽然聽到楚天在后面叫自己的名字。

    她回過頭,就看見楚天站在峨府的門前認真地注視自己,一字字道:“我會盡快還清欠你的錢!”

    就為這么點芝麻綠豆的小事,也值得這樣叫住自己?

    珞珈捋了捋額頭上被晨風微微吹亂的發絲,不置可否道:“我無所謂。”

    楚天搖搖頭,回答道:“但這對我很重要。”

    “大笨蛋!”珞珈心里有一種想罵人的沖動——難道自己會跟這家伙斤斤計較那點兒錢么?好吧,就算實際上那張賬單高達四萬五千兩黃金,差不多相當于她大半年的收入。

    忽然她的眼眸里蕩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甩頭走向來時的路,“等你活著從這扇門里走出來再說吧。”

    楚天愣了愣,不太明白珞珈這句話里的意思。

    但不要緊,很快他就會知道。

    他走進峨府,府中冷冷清清甚至沒有一個看門人。想想也是,除非有人活膩味了,否則誰敢跑到峨日照的家里鬧事。

    楚天發現自己并不是最早到的,在正廳滴水檐底下,已經有四個年輕人,應該都是被推薦來參加峨世家外門弟子考核的。

    這四人中看上去年紀最大的那個,是一個紅衣青年。他的面色發灰,似乎是修煉某種特異的魔功所致,靜靜地抬頭觀賞庭院中的一株翎香樹。

    在他的左邊有一名身材粗壯的綠衣青年,正不耐煩地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磚上“砰砰”直響,以此發泄他心頭的焦躁。

    還有一名白衣青年靠坐在一旁的憑欄上,旁若無人地打瞌睡。

    最后,這里還有一個少女,花容姣好身形苗條,眼睛靈動而活潑。

    她笑盈盈朝楚天熱情招呼道:“你也是來參加外門弟子考核的?”

    楚天頷首示意,站定在廊檐下。

    “我叫文靜,從甘州的沁源府來。”少女喈喈嘎嘎,像只歡快的小鴨子向楚天自我介紹說:“我爹就是乾玄門的門主文堂真。你呢,叫什么名字、從哪兒來的?”

    “楚天。”被問者的回答異常簡短。

    “知道那穿白衣服靠在欄桿上睡覺的是誰嗎?”文靜眨眨眼,湊近楚天神秘地說:“他叫何馬,是橫行甘州的獨行大盜,不知怎地也 怎地也來參加外門弟子考核來了。”

    “還有那個綠衣服的,是峨世家家老峨山秋的小兒子峨無羈,到這兒來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她顯然是對每個參加考核的人都做了打聽。

    楚天淡淡“哦”了聲,并不感興趣。對他來說,競爭者是誰并不重要。

    這時候他感覺到背后突然吹起了一股冷風。但在初夏的驕陽里,這股風帶來的不是涼爽,而是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寒意。

    楚天沒有回頭,靈臺上已經影映出第六個到場的考核者的身影。

    對方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身著漆黑的長袍,大半張臉掩藏在披散的亂發下,額頭上有一道斜跨左面頰的刀疤。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步幅也異常的小,好像是擔心會踩死地上的螞蟻。

    似乎感覺到楚天正用靈覺窺探自己,刀疤男突然睜開原本微合的雙眼,鋒銳的目光仿佛刺穿楚天的背脊,直透他的靈臺。

    “你好——”文靜的聲音變得怯生生,“我叫文靜,從甘州沁源府來,我……”

    “你在跟我說話?”刀疤男的視線冷冷轉向文靜,嗓音好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文靜從心底里冒出冷氣,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下,對刀疤男勉強笑笑。

    刀疤男同樣報以微笑,露出兩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白森森牙齒,令人不由自主聯想到在黑夜中橫行無忌、形容恐怖的吸血惡魔。

    就在這時候,廳里有人說道:“所有人都進來說話。”

    楚天是唯一面對正廳站立的人,但連他都沒有看清楚說話的人是如何步入廳中的。仿佛他早就站在了那里,只是隱藏于黑暗中,直至此刻才顯露身形。

    他三十歲出頭,身材瘦小穿了一件寬松的灰色長衣,相貌普通神情木訥,雙眼緩緩掃視過眾人,就像這里所有人都欠了他一堆債似的。

    正廳中央明明有一張雕琢精美的黃楊木椅,灰衣男子卻熟視無睹,似乎天生喜歡站著說話。

    眾人魚貫而入,連那個在憑欄上坐著打瞌睡的何馬也懶洋洋站起身,跟在最后。

    “有誰能告訴我廳外的庭院里種了幾棵樹?”灰衣男子發問。

    “這算是考題么?我知道,一共是五棵。”文靜搶先回答。

    “五棵樹的名字。”灰衣男子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翎香、榆錢、桂花,還有兩棵云檀樹。”這次回答的是那個紅衣青年。

    “兩棵云檀樹之間的距離是多少?”灰衣男子追問。

    紅衣青年一愣,凝神窺視靈臺,卻驚訝地發現整座正廳都被灰衣男子用無上魔功封鎖,靈覺根本延伸不到廳外,更無從探知到云檀樹間的距離。

    “二十一尺六寸三分。”刀疤男忽然開口。

    “東面的云檀樹和院墻之間的距離。”

    “六尺四寸八分。”還是刀疤男在回答。

    文靜向他投去驚嘆的目光,她根本就沒想到過這些問題。

    灰衣男子凝視刀疤男,繼續問道:“院墻的厚度。”

    這下刀疤男也沉默了下來,無法給出準確的答案。

    “院墻有多厚,出去量一下不就知道了?”峨無羈早就不耐煩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我從來沒聽說過外門弟子的考核會考這些。”

    灰衣男子徐徐側臉望向峨無羈,問道:“你認為應該考什么?”

    “當然是魔功修為!”峨無羈不假思索地說,“這里有六個人,兩兩放對廝殺,贏的留下,輸的滾蛋!”

    “這么說你覺得自己的修為很強?”灰衣男子問道。

    峨無羈自負地笑道:“當然——”

    “砰!”話沒有說完,灰衣男子的拳頭已經擊中了他的胸口。

    峨無羈大叫一聲像彈丸般飛射出去,掠過庭院后背撞在院墻上。

    他的身軀幾乎有一半嵌入了墻中,如一尊擺成大字型的人體浮雕。

    灰衣男子甚至比峨無羈更快一步來到院墻下,他伸手按住第一個倒霉蛋的腦袋,慢條斯理道:“不要以為你父親找我打過招呼,就可以隨便在這里胡說八道。現在,你弄清楚院墻的厚度了么?”

    峨無羈嚇得呆住了,嘴唇一張一合半晌卻吐不出一個字。

    “三寸兩分一厘。”正廳里傳來何馬的回答。

    灰衣男子松開魂不守舍的峨無羈,回頭看向何馬道:“正面院墻的寬度?”

    “十二丈九尺六寸三分。”何馬好像沒睡醒的樣子,“剛好是正廳寬度的兩倍。”

    “也是從大門到正廳之間的距離。”刀疤男補充說。

    灰衣男子面無表情緩緩走回廳中,從一個個考核者的身后踱步而過,最后停在楚天的背后,冷冷問道:“你為什么一直不開口,是不知道還是不屑回答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