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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耳墜(1)

    大半個月后,楚天的傷勢漸漸痊愈。這時神陸南方已經進入初夏季節,但在北冥山兀自春意盎然,未見酷熱。

    隨著時日推移,晉升戰的話題慢慢淡去,街頭巷尾的人們又開始談論起海笑書的新婚喜事。

    聽說這回他的續弦妻子是閻世家家主閻西坡的嫡傳女弟子孟璇香,故而也有人將這段聯姻戲稱為“書香姻緣”。

    另一面陰世家、哥舒世家在晉升戰上吃了大虧,分別折損了一位家老與一位元老之后,月余來出入低調不見什么大動作。

    但誰都曉得,陰圣道也好哥舒曉夢也罷,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自安天王退隱閉關后,如今的北冥神府群龍無首,遲早會有一場大規模的血腥內訌。

    這樣的事情絕非個案,在三千年北冥神府傳承的歷史上,不知已爆發過多少次。

    但這些都不是楚天的當務之急。他在享受難得的一段平靜閑暇時光,每天的生活充實而規律。

    白天,他潛心參悟“天機印”、“百魂斬”、“日照神拳”與“料峭六劍”諸般正魔兩道的頂尖絕學,并將實戰中獲取到的點點滴滴感悟融會貫通,納入招法修為中。

    晚上,他便利用北冥靈氣最為充沛的時候運轉天地洪爐吸納天地精華,以求早日恢復功力。

    盡管每逢危急時刻,洞天機為自身安危之故必然出手保駕。但對楚天而言,那就等于把小命掌握在別人手中。

    誰能在流沙上建設城堡,誰能不擔心有一天它會轟然倒塌?

    所以哪怕功力的提升進境甚為緩慢,全面復原遙遙無期,楚天依舊鍥而不舍。

    與此同時他的道心亦在一天天地茁壯成長,無限接近于突破圣階的臨界點。但似乎總有一層窗戶紙未能捅破,令他暫時無法真正窺見到天道的大門。

    這一步的邁出對楚天至關重要。要想在北冥神府站穩腳跟,甚至于將來有足夠的能力保護珞珈,就必須跨入圣階境界。

    諸如“天機印”、“百魂斬”乃至楚天尚未開始參悟的“天下有雪訣”,均需擁有圣階修為方能駕馭施展。譬如一柄重逾千鈞的大錘,只有在拔山扛鼎的勇士手中才能發揮出橫掃千軍的巨大威力。

    現在的楚天,比起那些修煉了幾十年甚至一甲子以上的老古董,無疑有段難以逾越的差距。

    至于洞天機,自然是老古董中的老古董。可惜他在六百年前的風云山巔曠世大戰中失敗,被寒料峭打得元氣大傷,并以三道封印禁錮在《法楞經書》中。如今自顧不暇,也沒多閑工夫管楚天的事。

    從這一點上說,他和楚天之間雖然相隔了六七百歲,卻頗有些同病相憐的味道。

    這天傍晚楚天正準備打坐修煉,顧嫂來了,說是幽夫人請他前往府中小敘。

    楚天一怔,問道:“幽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顧嫂搖頭道:“夫人沒說,楚公子去了便會知道。”

    當下楚天一頭霧水跟著顧嫂出了外城直奔幽世家所在的法巖峰。

    兩人來到幽杞人的府邸前天色漸漸黑透。因為有顧嫂帶路,也無需通報徑直進了內宅。峨山月正在書房里等他。

    “幽夫人!”楚天步入書房,向站在桌邊擺弄插花的峨山月躬身施禮。

    峨山月抬起頭道:“楚公子,很抱歉在養傷的時候將你請來。你的身體可還好?”

    楚天回答道:“已基本痊愈,多謝夫人關心。”

    “真正關心你人不是我,是珞珈。”峨山月微微一笑,招呼楚天落座。

    顧嫂送上茶水糕點,關上門退到了屋外。

    楚天輕啜了口香茶,等峨山月開口。

    峨山月卻并不急于引入正題,只問道:“楚公子,你成為嫡傳弟子后又何打算?”

    “我準備過幾日便外出游歷,”楚天也不隱瞞,說道:“可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北冥城。”

    “你下山云游遠離是非,不失為一條上策。”峨山月贊同道:“假如我預料不錯,一年之內北冥神府肯定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大變。自從安天王閉入死關,倪天高、離傷秋和玄龍馭共掌神府后,各大世家家主的野心便不斷膨脹,耐心卻漸漸消磨殆盡。勉強維持了三年的相安無事,如今終于到了要重新洗牌的當口。但真正有實力有希望問鼎的,亦不過是上述三公。”

    楚天心頭微凜,就聽峨山月接著道:“鰲山久出不歸,日照亦被罰去忘山面壁。峨世家和幽世家各自損失一位頂尖高手,自然有人要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先削去倪天高的左膀右臂,令他徹底孤立 徹底孤立。”

    她緩緩在書桌后坐下,幽幽輕嘆道:“幸虧珞珈接連出手,以雷霆手段震懾住陰世家、哥舒世家,才使得那些蠢蠢欲動之徒不得不有所顧忌。”

    楚天深吸口氣道:“這么說,其實珞珈已成為眾矢之的?”

    “不錯,飛虹橋上勸誘不成便轉截殺僅僅是個開始,也可以看作是他們對珞珈修為的一次試探。”

    峨山月回答道:“一旦戰端開啟,這些人對珞珈必欲除之而后快。然后就是峨家和幽家,直至安天王最信任倚仗的倪世家家主倪天高。這場明爭暗斗,早在你加入神府前即已開始。而你的到來,卻又使局面憑添變數。”

    楚天徐徐道:“珞珈的軟肋便是我,對么?”

    “不對,珞珈有你會變得更強!”峨山月的語氣平靜,卻擁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相信珞珈絕不會無緣無故將你帶到北冥城,白白把自己的軟肋暴露給對手,她這么做必定另有深意。你不覺得么?有你在前面沖鋒陷陣,無形中可以為珞珈分擔去許多壓力,珞珈便可以退居幕后從容收拾殘局。”

    楚天笑了笑道:“如此說來,我至少還可以為珞珈做一只過河小卒。”

    “楚公子何必妄自菲薄?珞珈對你的心意,你應該明了。能讓她以身相許的人,豈會是池中之物?”

    峨山月注視楚天,意味幽長道:“有朝一日,你會變得很強,強到足以保護珞珈,甚至有能力決定北冥神府今后百年的命運。相信我,這不是虛妄之言。”

    楚天怔了怔道:“似乎你比我對自己更有信心。”

    峨山月含笑不語。須臾的靜默后,楚天起身道:“我明白了,多謝夫人!”

    峨山月起身盈盈一拜道:“如此就有勞楚公子了。”

    楚天吃了一驚,沒想到身為幽世家高貴女主人的峨山月竟然會對自己行此大禮。

    他隱隱約約察覺到,峨山月今晚約見自己的目的絕不簡單,而她的言談舉止也顯然與往日大異。

    他深深一揖道:“但凡有事,楚某愿為夫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峨山月欣慰地一笑,指尖輕捻一只精美耳墜問道:“楚公子,你是否認得?”

    楚天一摸懷里,訝異道:“這是——”

    “這是我在為你療傷時,在你身上找到的。”峨山月回答道:“恰好我知道這只耳墜的來歷,也有些話想問你。”

    “你知道這耳墜的主人是誰?”楚天不由一陣激動,這只耳墜是他與晴兒在獵戶村廢墟中無意撿到,作為疑兇之物始終收藏在懷中。

    雖然根據幽鰲山的述說,當日毀村滅莊圍殺林隱雪的十七名北冥神府高手除他之外,已經盡數死亡,但這枚耳墜的主人是誰卻一直是個未解的迷團。

    峨山月輕聲道:“是的,我知道。你在哪里撿到它的?”

    “我的家鄉,大崖山獵戶村的廢墟里。”

    “你的家鄉……你是大崖山獵戶村里的孩子。”

    楚天詫異道:“珞珈沒有告訴過你么?年初的時候,我曾經下山尋找失落多年的妹妹。恰巧在大崖山遇到幽鰲山,才曉得他竟是當年滅村的兇手之一!”

    “不,他不是,”峨山月脫口而出道:“鰲山是在代人受過!”

    楚天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峨山月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捂著胸口坐回椅子里:“因為這枚耳墜是我的!”

    “你的?怎么可能!”楚天大吃一驚,腦海里混亂一團。

    “我的。”峨山月點點頭,另一只手伸出來慢慢攤開,掌心是完全相同的另一只耳墜。

    楚天有當頭捱了一悶棍的感覺,望著那對亮閃閃的耳墜,呼吸變得急促艱難。

    “那晚……你也在?”

    “我在,而且親眼目睹了那場血戰的全過程。”峨山月徐徐道:“原本我不應該出現在十七人名單中,但因為鰲山我還是去了。”

    “可是幽鰲山說,除了他以外所有的兇手都已經死了!”

    “他是這么對你說的?”峨山月的臉色說不出是喜是悲。

    楚天一省,霍然明白了幽鰲山為什么要對自己說謊——他想保護峨山月!

    “只怕他還對你隱瞞了不少細節吧?”峨山月輕輕道:“惟有如此,才能將我撇清。然而事實上,我才是那場大火的始作俑者。楚天,讓我來告訴你那天晚上獵戶村中究竟發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