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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滄海橫流(上)

    峨日照從來就不多話,因為他始終認為拳頭比任何話語都管用。

    他根本不搭理殞落塵的驚呼,眼中閃爍冷厲的殺機,日照神拳如狂風催林暴雨壓山,不給對手絲毫喘息之機。

    殞落塵做夢也料不到峨日照居然膽敢單槍匹馬殺出萬流歸海陣,以一己之力突入萬軍叢中。但很快他就醒悟到其中緣由,冷笑道:“既然你不自量力地殺上門來,老夫便好人做到底,親手送你去見峨放鷹!”

    他話說得夠狠,可情勢卻頗為不妙。

    表面看來兩人均都赤手空拳近身搏殺,似乎甚為公平。但誰都曉得峨日照自創的日照神拳號稱北冥神府六百年間第一拳法,他又浸淫多年其功力火候登峰造極。僅以拳法而論,整座北冥神府不作第二人之想,就算楚天也難望其項背。

    殞落塵最擅長的卻是一套“斷腸天涯劍法”,拳腳修為遠非其強項。

    此消彼長之下峨日照大占便宜,僅僅十余個回合便打得殞落塵身形滴溜溜亂轉,不住趨避對方無堅不摧的強橫拳勁。

    這時雙方陣營的高手均已看出端倪,但玄斷與殞落塵素來不和,御風流更是對這些坐鎮幽元殿將自己壓在北冥海中將近三千年不得翻身的北冥元老恨得牙根發癢,故而雙雙高高掛起冷眼旁觀。

    峨日照卻是不管不顧,他心無旁騖催動日照神拳越戰越勇,立意要將殞落塵當場轟殺,為峨世家家主峨放鷹報仇雪恨。

    他在忘山面壁幾近一年,參悟出守一存真之道,修為近乎通神。

    此刻十二式日照神拳施動開來,罡山霍霍拳海滔滔,沒有一點花巧,樸實重拙洗煉到了極致。

    更為可怕的是他心中洶涌奔騰的戰意,在拳招里釋放出一股不死不休舍我其誰的霸氣與兇狠。

    殞落塵暗自凜然,情知和峨日照斗拳法無異于班門弄斧,眼瞧著自己被對方的拳勢壓得喘不過氣來,有心向玄斷、御風流求援又拉不下老臉。

    他眼角余光一掃那兩個同伴,就看到玄斷木無表情負手而立,御風流面含笑意依然故我,分明是在隔岸觀火瞧自己的熱鬧。

    殞落塵心中大恨道:“這兩個老賊見死不救幸災樂禍,日后定要他們的好看!”

    心神微分之際,峨日照猛然雙臂一振,兩只鐵拳齊頭并進分打殞落塵的雙肋。

    殞落塵急忙使出一招“按兵不動”,雙掌下壓封堵峨日照的鐵拳。

    哪知峨日照驀地一聲虎喝,凌空跨步近身,一頭撞擊在殞落塵的胸膛上。

    “噗——”殞落塵口中噴血,身軀搖擺往后,見峨日照右拳長驅直入又攻了過來,一咬牙迸指出掌反打對方胸口。

    頓時兩人短兵相接,耳聽“砰砰啪啪”一通拳掌對攻之聲,場中鮮血飛灑拳拳到肉,頃刻間誰也數算不出這兩人已互換了多少招。

    突然拳掌聲齊齊停歇,戰團中人影乍分,峨日照抽身退開三丈,渾身浴血左臂折斷,小腹上也多了一個血如泉涌的窟窿。

    但他混不在意,雙目如嗜血的獨狼狠狠盯視殞落塵。

    眾人的目光不自覺望向殞落塵,不由得盡皆駭然變色。但見這位守一境的北冥元老,全身骨骼經脈盡碎,如一攤稀泥萎頓下來,七竅流血重重摔落在地上沒了聲息。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連萬流歸海陣中的人都忘記了喝彩歡呼。直至今日,所有人才霍然明白“平生不識峨日照,必是祖墳青煙冒”的真正含義!

    好半晌,玄斷仿佛如夢初醒,森然道:“殺了他!”

    兩名神府家老級高手奉命而出,一提魔劍一執雙鉤沖向峨日照。

    僵尸老媽見狀勃然大怒道:“不要臉!”卻是忘了自己剛才也曾和南夢柯、峨日照三人聯手擊殺了紫金鬼帝祝無霸。

    她駕馭昊天神棺和峨無羈雙雙沖出萬流歸海陣,南夢柯一言不發地跟了上來。但除這三人之外,便再無第四個人肯冒著深陷重圍的危險出陣救援。至于影翩躚、翼輕揚等人,或是傷重難支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不敢貿然殺出陣外徒惹麻煩。

    峨日照冷冷注視沖上前來的那兩個家老,驀然提起左拳使出一招“撥云見日”。

    “叮”的聲劈來的魔劍不由自主偏離方向激撞在雙鉤上,火星四濺各自彈開。

    峨日照側身欺近,手起爪落抓住那名使鉤家老,掄圓了擲向另一名用劍家老。

    高個家老來不及閃躲,趕緊出掌相接。孰料手掌剛碰觸到同伴身軀,就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拳勁從他的體內奔涌出來,直貫自己的左臂。

    “回光返照!”用劍家老未料及峨日照遍體鱗傷仍能彪悍至 能彪悍至此,整條左臂鼓脹如球,胸口淤塞欲吐,忙不迭往后飛退。

    然而峨日照的身影卻已匪夷所思地出現在他的左側,一記日照神拳勢大力沉貫穿頭顱,“砰”地血雨灑爆。

    “噗!”那名使鉤家老猛地回身一擊,雙鉤扎入峨日照厚實的脊背。

    峨日照身形趔趄,如同一個血人,口中怒聲斷喝反手抓住魔鉤運勁一擰。

    “叮”的魔鉤斷為兩截,峨日照振臂將手中半截鉤刃擲出,正穿透使鉤家老的胸膛,挾著一溜血光從背心飛射而出。

    峨日照面無表情,仿佛血肉之軀絲毫感覺不到錐心刺骨的傷痛,更似剛才連殺北冥神府一位元老、兩名家老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完全沒有興奮的感覺。

    但他終究不是金剛不壞之身,傷口血流如注神智在一點一滴地變得混沌模糊。

    忽地后腰一緊,僵尸老媽風馳電掣般趕到,將峨日照救入昊天神棺中。

    眼見對方聲勢浩大高手如云,連她這般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也不禁頭皮發麻無心戀戰,便欲調轉神棺撤回萬流歸海陣中。

    突聽御風流一聲冷笑道:“想逃,都給我留下來!”身形遽然幻化成一股黑色狂飆席卷風云直壓僵尸老媽。

    僵尸老媽將血人般的峨日照交到兒子手里,抄起棺蓋橫掃而出,“砰”的與黑色狂飆迎頭相撞。

    昊天神棺劇烈搖擺險些傾覆,玄斷反手掣出魔劍“蕩魄”劈斬下來。

    “鏗!”南夢柯從后趕至,運雙拐架住蕩魄魔劍與玄斷斗作一團。

    這時候黑壓壓的北冥大軍從戰團兩側如洪流般涌過,向萬流歸海陣發動起更為猛烈的沖擊。陣中的影翩躚、梵一清等人眼睜睜看著敵軍將僵尸老媽、峨日照、峨無羈和南夢柯的身影吞沒,卻已無力救援。

    突然一條窈窕倩影默不作聲地掠向陣外,竟是迎著鋪天蓋地的北冥大軍沖去,欲圖接引峨無羈等人,正是文靜。

    影翩躚一驚,忙叫道:“快攔住她!”有意無意緊握住翼輕揚冰涼的小手,以免她情急之下也如文靜一般沖出陣去。

    海笑書哼了聲,長袖舒卷纏住文靜纖腰,運勁將她拽了回來。

    文靜憤怒回頭,亮爪往海笑書面門插落。海笑書早有防備,抬掌一切斬中文靜脈門。但他卻疏忽了文靜是鬼非人,嬌軀只是一震便恢復如常,雙腳如剪刀般絞向海笑書的脖頸。

    結果還是冷月禪幫忙,從后一把抓住文靜背心,用符印禁制住她丟給了諸無常。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翼輕揚猛地掙脫影翩躚,拔出素女仙劍要往外沖。

    影翩躚手疾,翻腕再次抓牢翼輕揚,說道:“傻孩子,你這般沖出去和送死有什么兩樣?”

    翼輕揚輕咬櫻唇道:“他是為了護送我才來了北冥山!”

    影翩躚曉得,翼輕揚所說的“他”便是南夢柯。她輕輕嘆了口氣,苦笑道:“也罷,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本就是我正道中人的浩氣所向!”

    她凝望搖搖欲裂的萬流歸海陣,下令道:“所有人立即后撤,與龍華禪寺人馬匯合,準備最后的殊死一戰!”

    梵一清一凜道:“師姐,你——”

    影翩躚微微頷首道:“我要再次發動‘滄海橫流,大浪淘沙’!”

    海笑書大吃一驚道:“不可以!如此一來萬流歸海陣會不負重荷立刻崩潰,我們所有人都要暴露在外!”

    影翩躚不為所動,繼續道:“屆時敵軍勢必陣腳大亂,誰愿意隨我一同沖入敵陣解救同道?”

    翼輕揚眼睛發亮,卻有兩顆晶瑩的淚珠涌了出來,毫不猶豫道:“弟子愿意追隨!”

    “我也去!”剛剛迫出毒氣,面色仍顯灰暗的樊韻致說道。

    接著十幾位海空閣的長老和龍華禪寺覺字輩的高僧也紛紛主動站了出來。

    翼輕揚熱淚盈眶,微微哽咽道:“謝謝大家!”

    忽然冷月禪邁前一步,沉聲道:“也算老夫一個吧。”

    影翩躚一怔,冷月禪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道:“沒什么,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們魔門中人也不盡是自私自利貪生怕死之輩!”

    幻云鬼王諸無常眨巴眨巴眼睛,想到萬一僵尸老媽完蛋,自己身上的封印無人能解,發作起來生不如死,心里一寒咽了口苦水道:“雖說我是鬼,可我也是個講義氣的鬼!”

    海笑書橫瞥這家伙一眼,頷首道:“好,我來負責撤退事宜,同時組織人馬接引你們。”

    影翩躚不再多言,沉靜的目光掃視過眾人的臉龐,徐徐道:“出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