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小說 > 越界 > 第二百五十章 天命吾皇(下)
    除了不到一百條的漏網之魚,一千荼羅軍部戰士和兩千余名藩屬武士差不多全軍覆沒。包括荼羅、騫越、弼玫、魁篪等人在內紅月會圣階高手無一僥幸,全部成為這場大戰的殉葬品。

    窠衛派出的兩千人馬則是結局各異,窠巢戰死、炫流投誠,沒有一兵一卒能夠逃回寂然城。

    如此輝煌的戰果并未出乎楚天的意料之外,他惟一沒有想到的是炫流會整軍投誠,看來北夕雪的三寸不爛之舌遠比那蹩腳的畫技要強得多。

    戰斗結束后,眾人來不及享受勝利的喜悅,便開始籌謀攻取寂然城的事宜。

    楚天沒有參加這次會議,他需要盡可能地抓緊時間養傷。

    盡管寂然城還在窠衛的手中,但改朝換代已是指日可待的事。

    在完成了對北夕雪等人的承諾之后,他就要前往落黎城接收向云蝶仙訂購的魔舟,而后揚帆起航去尋找傳說中的寂滅之谷。

    當然,他也不介意順道拜訪一下自詡為紅月親王的烈瀾,看看有什么可做的。

    由于已將慕成雪的肉身成功改造到抱樸境界,因而這次雖然身負重傷,但并未像上次那樣昏迷了整整六天。

    在云麓靈氣的幫助下,受傷的內臟恢復極快,預計三兩天的工夫就會好透。

    趁這段時間,楚天也想在不受打擾的情況下進行一次閉關修煉。至于寂然城的戰事有北夕雪坐鎮,加上斬天、炫流、羅獄等身經百戰的魔族猛將和熾影、夕雅等各部落的首領在前沖鋒陷陣,根本不需要楚天再操什么心了。

    況且,寂然城里還有掌控著秘魔營的枯寂作為內應,這一仗想輸都難。

    但楚天的心緒還是難以平靜下來。他不惜賭上生命,終于初步解開了噩夢之謎,可是由此付出的代價同樣亦始料未及。

    融入天命之盤的輪轉魔君的記憶與意志開始慢慢地蘇醒,給他帶來了無法預估的巨大沖擊。一塊塊塵封了三千年的記憶殘片,此刻像拼圖一樣在楚天的腦海里緩緩成形,侵蝕著他的意識,占據著他的心神。

    ——我是誰?

    這樣一個困擾著古往今來無數智者的問題,不停地在叩擊著楚天的心靈。只是其中蘊含的意味大不相同。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擁有輪轉魔君的記憶,而元神進入到慕成雪已死的肉身中,難道僅僅是個巧合么?

    “怎么,你不是幽冥太子?”

    驀然之間,林隱雪的話語在他的耳邊翻來覆去地響起,一遍比一遍響亮,到后來竟變得震耳欲聾如滾滾的雷聲。

    楚天倒吸一口冷氣,聯想到洞天機、寒料峭等人曾經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語,一霎那明白了許多。

    幽冥皇帝——不正是輪轉魔君蕭逆在統一幽魔界后自封的帝號么?

    想到這里,楚天怔住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只因認識了晴兒,邂逅了珞珈,從此生命才變得與眾不同。現在卻發現,原來自己的命運在三千年前已然注定。

    “憑什么,憑什么這一切要由你來安排?!”

    楚天的心里有一團火焰徐徐燃起,胸膛被一股莫名的憤懣堵塞,身體像是要炸開。

    他霍然睜開眼,面前全是輪轉魔君桀驁偉岸的身影,像海一樣將自己包圍,壓得胸口透不過氣。

    “楚天,你的宿命已經展開,抗爭或者接受,未來的道路只能由你自己決定——”

    寒料峭的聲音宛若夢魘般縈繞在他的腦海里,真相仿似隱藏在面紗之后的那張臉,在被層層揭起后顯露出來的不是天使而是魔鬼獰笑的臉容。

    “鏗!”楚天拔出蒼云元辰劍,用盡全身的氣力劈向四周一道道虛幻的身影。

    幻影在潔白無瑕的劍華中碎裂融化,卻又不斷地重新生成,殺之不絕揮之不去。

    “去你的宿命,去你的太子!”

    他揮舞蒼云元辰劍在幽深無人的洞穴中瘋狂地劈斬,與其說是在驅趕眼前浮現的幻影還不如說是在驅逐內心深處的魔魘。

    不曉得過了多久,他終于覺得累了,精疲力竭地躺到在冰冷的地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上方的黑幽幽的洞頂出神。

    剛才重生彌合的傷口再次崩裂,金紅色的鮮血汩汩流淌出來,火熱而冰涼。

    忽然一條欣長強健的嬌影徐徐出現在了楚天的眼簾中,正是夕雅。

    她默默環顧四周,洞穴中原本嶙峋凹凸的山巖石柱幾乎被楚天用蒼云元辰劍完全削平,那情形就似剛剛遭遇過一場滅絕人寰的大地震,一場海嘯一場大災難。

    她的眉頭不經意地微微蹙起,問道:“這里發 這里發生了什么事?”

    楚天沒有回答,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他沒有聽到。他甚至沒有察覺到夕雅的到來,孤獨而疲憊地躺在石地上,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沒看到。

    夕雅微蹙的眉頭慢慢地松開,一雙如琥珀般晶瑩閃亮的眼眸靜靜地凝視著楚天,似乎從他此刻的表情中讀到了什么,驀地抬手虛點,幾道氣勁凌空彈射封住了流血的傷口。

    然后她雙腿交叉墊起臀部跪坐在楚天的腳邊,這是狼魔族特有的坐姿。

    她是有事來找楚天,但看到他當下的這般模樣,顯然不會有心思談事。

    ——他的身上一定發生了什么事。

    不需要狼魔族少女獨有的敏銳直覺,只需瞟一眼滿地的狼藉和楚天蒼白抑郁的神容,夕雅早已意識到這家伙出狀況了。

    她沉吟須臾,忽然朱唇輕啟唱起了一首狼魔族古老的歌謠。

    由于歌詞是用古狼魔族語寫成,一般人很難明白每一個字準確的含義。然而蒼涼而略帶悲壯的曲調,卻依然能夠讓人感受到這首歌曲的大意。

    這是一首罕有的狼魔族情歌,講述一位少女目送心上人奔赴戰場,卻再也不見他回來。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癡癡地等待,希望能用這歌聲喚回遠征的心上人。

    楚天觸景生情漸漸有了反應,一顆滾燙的淚珠從眼角無聲無息地溢出。

    “我們狼魔族人從不哭泣。”歌聲徐歇,夕雅冷冷的說道,但聽得出她言語里隱藏的關切之情。

    “從不哭泣么?”楚天凄涼一笑,輕輕道:“如果你經歷過我經歷過的事,就會知道能夠流淚也是一種幸福。”

    夕雅靜默了片刻,輕咬紅唇道:“如果你愿意,可以說給我聽——你的過去。”

    “我的過去……”楚天神思惘然,喃喃自語道:“我的哪段過去?”

    “開心的,悲傷的,都可以。”夕雅回答。

    故去的大薩滿曾經說過,當一個人心里藏著傷心的事,往往說出來會好受些。

    夕雅覺得這個方法應該很靈驗,但在父親去世后她卻從未試著用過。或許今天可以用這法子幫到楚天。

    “我在找一個人。”楚天徐徐說道:“等我找到了她,再說給你聽吧。”

    “是個美麗的姑娘么?”夕雅沒有發覺,自己的嘴唇咬得更緊了。

    楚天笑了笑,眼前情不自禁地浮現起珞珈舉世無雙的絕美容顏。

    “果然是。”看到楚天的眼睛里亮起了一抹光彩,夕雅忍不住低低哼了聲。

    楚天并未注意到夕雅微妙的反應,剛才瘋狂地一通渲泄后他的心里好過了一點兒,只是前世宿命的陰影仍然沉甸甸地壓在胸膛上。

    他曉得埋葬在自己體內的輪轉魔君的魔識尚未全部蘇醒,自己能夠感應到的甚至僅只是滄海一粟。

    毋庸諱言,楚天的心中隱隱產生了一絲恐懼,無法知曉當潛藏的魔識,千年的記憶徹底蘇醒后,自己是否會成為另外一個人,抑或說是輪轉魔君的身外化身?

    待到那時,自己會否還記得珞珈,記得晴兒,記得今生今世的故事?

    ——不能再激發天命之盤的力量,不能再喚醒輪轉魔君的意志!

    楚天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突然便被兩瓣又軟又濕的朱唇封住。沒等他反應過來,夕雅火熱的嬌軀已壓在了身上,丁香小舌野蠻地叩關而入殺進楚天的腹地。

    一股魂魄欲飛的美妙感覺瞬時蔓延到楚天身體的每個部位,但他很快便清醒過來,急忙運勁推開夕雅。

    然而夕雅將他摟抱得更緊,充滿彈性的少女身軀猶如水蛇一樣纏繞住他的身體,兩條修長有力的小腿緊勾住楚天的腰胯,一陣陣奇異酥軟的刺激不斷沖擊著他的感官,便似要被洶涌狂亂的潮水吞沒。

    關鍵時刻,夕雅懸崖勒馬挺起嬌軀,卻又無形中在楚天的眼前嶄露出驚心動魄的豐滿曲線。她玉頰暈紅輕輕喘息,盯著楚天的眼睛道:“我不會輸給她!”說完話起身頭也不回地往洞穴外走去。

    “差點忘記說,大薩滿飛書傳信邀請你前往寂然城。戰斗很順利,可惜沒能捉到窠衛,但他逃不遠——沒有魔舟,他就無法離開度朔山。”

    夕雅的聲音冷清清地傳來,“我會陪你一起去,我要親手割下窠衛的人頭,請你喝上一壇用他的金丹和鮮血釀制的好酒!”

    楚天怔然無語,還沒法從方才的事故中緩過神來。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被一個狼魔族的丫頭給“強暴”了。

    只是夕雅并不明白,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依靠暴力來解決。在珞珈的面前,所有人都是輸家。

    就在這時候,異變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