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小說 > 越界 > 第二百七十五章 狹路(上)
    更新時間:2012-09-11

    異變突生。

    “嗡——”眾人的耳畔隱隱約約響起一陣恢弘盛大的佛樂梵音,宛若風清雪融煦陽普照,使得積郁在心頭的殺意、暴戾、焦灼、絕望乃至種種激蕩洶涌的負面情緒一掃而空消弭無形。

    霎那之間,風淡云清惟余裊裊空谷禪聲。

    一只近乎光化的佛手閃爍著金煌煌的華彩破開虛空從天而降,猶如一座巍峨肅穆的五指山一般鎮向幽元魔珠。

    “大至勢手!”晴兒俏臉微變殺氣嚴霜,心中依稀猜到了來人的身份,當即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心與槍合素手翻轉,定界魔槍神光大盛仿如一團怒綻的紅蓮燃燒黑夜焚蒸幽海,朝著壓落的佛手轟去。

    巨大的佛手五指戟張幕天席地,每一根指頭都蘊藏著無盡的佛意奧妙,猶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不帶一絲一毫的紅塵氣息迎上定界魔槍。

    “鏗、鏗、鏗”一連串梅花間竹般的石嘯金鳴,大至勢手與定界魔槍于電光石火之中已產生千百次石破天驚的激撞。

    一蓬蓬絢麗的紅光金芒漫空迸流灑落冥海,金色佛掌如同佛祖拈花千姿百態曼妙無方,將那一朵定界魔槍幻化而成的業火紅蓮籠罩在百丈方圓內不得破繭而出。

    一旁僵尸老媽、峨無羈等人看得驚心動魄,卻也分辨不出究竟誰勝誰負,空有一身蓋世魔功但在這兩大絕頂高手的面前全無用武之地。

    須臾之后,大至勢手漸漸占據上風,將定界魔槍壓得一點一點向后收縮。

    但佛手的主人心下不敢有分毫的懈怠,他深知鎮獄魔劍的厲害,一旦晴兒破釜沉舟放棄煉化幽元魔珠,揮劍全力一擊斬向自己,能否在其剛猛無鑄的劍鋒底下全身而退尚是未知之數。

    因而他盡管奪得了先機,仍是穩扎穩打步步為營,始終保有三分余力以備不測。

    忽然遠遠傳來一聲苦笑道:“丫頭,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你這是何苦來由?”

    一團青芒綻開,洞天機的身影浮現出來,由虛而實倏忽間飄然而至。

    晴兒芳心微凜,僅是眼角余光一掃即已察覺到洞天機的修為如鳳凰涅磐浴火重生,赫然踏破圣階桎梏晉升到窺涅化槃之境,較之正施展大至勢手與自己斗得難分難解的龍華禪寺破山圣僧亦不遑多讓。若讓這二老聯手,自己縱然有鎮獄魔劍襄助也未必能夠操得勝券。

    但是她生性冷傲剛強,別說是破山大師和洞天機當前,就算傳說中的幽冥皇帝蕭逆親至,也休想讓自己低下高貴驕傲的螓首!何況在冥海的另一面,于萬千洪波驚濤之后……有哥哥。

    “嗚——”如雷吼風怒,鎮獄魔劍束成一道斬經斷維的滅世雷霆不帶任何招式變化以簡御繁、以拙破巧劈擊而出。

    “喀喇喇、喀喇喇……”無數道從劍鋒上迸放出的金紅色魔芒縱橫交錯極盡蔓延,連聲爆響了不知道多少條虛空裂縫崩碎開來,絲絲縷縷如蛛網密布攪得冥海動蕩顫栗好似末日降臨。

    “阿彌陀佛——”虛空深處破山大師一聲禪唱,大至勢手放開定界魔槍往上翻轉,如承玉露如接甘霖,五指似盤似缽吞吐舒卷,畫過一道道天跡徐徐點按在鎮獄魔劍上。

    世界仿佛一下子變慢,光陰被兩只看不見的大手無限拉長,甚至連僵尸老媽身后的那些真階修為的惡鬼們也能夠清清楚楚地看明白大至勢手的每一個動作,清晰而連貫,如山倒如海傾。

    “砰、砰、砰!”五根手指頭接二連三點擊在了鎮獄魔劍上。

    每一記按落,都會爆發出黃鐘大呂般的轟鳴,一團接一團幾乎用肉眼無法看到的暗光澎湃鼓蕩迫入魔劍,不斷沖刷著晴兒熔煉在劍中的精神印記。

    只見幾輪點擊下來,大至勢手哧哧冒煙,金色的指頭之上伸展開一縷縷深黑色的裂痕,就似干裂的河床隨時隨地都會淪落為一片荒蕪死寂的戈壁。

    然而晴兒的玉容不僅未見絲毫喜色,反而不經意地蹙起娥眉。

    她敏銳感應到自己的心神在大至勢手無邊佛意的沖擊熔煉之下,與鎮獄魔劍間的意念聯系正不停地大幅削弱。鎮獄魔劍變得越來越重,在手中嗡嗡顫響幾乎拿捏不住。

    要知道鎮獄魔劍乃是橫絕三界的曠古魔兵,除非擁有生道合一的天階巔峰修為,否則任誰也不可能將它徹底降伏,只能倚靠心念與劍靈溝通從而達到以意御劍的效果。反之,就會像宗厲海那樣恃強奪劍反而為其所傷,動輒便是魂消魄散灰飛煙滅的下場。

    但要想用意念驅動鎮獄魔劍談何容易?否則在這漫長的三千年里早就應該有人借此方法拔出魔兵橫掃天下,哪里還會輪得到晴兒。

    只是一來恰逢天命盤率先蘇醒,鎮獄魔劍受到感應亦從長眠中醒來;二來林盈虛以元神祭劍融入劍靈,在進一步喚醒鎮獄魔劍的同時也使得晴兒得以有一線之機獲得劍靈準許,最終能夠成功駕馭魔劍擊殺了宗厲海。

    但歸根結底,這并非完全有賴于她自己的實力,更多是憑借鎮獄魔劍的威能所致。

    以破山大師的眼光見識,又豈會瞧不出其中的關鍵?因此他一上來就運用大至勢手中蘊藏的宏大佛意全力以赴沖擊鎮獄魔劍,試圖切斷它與晴兒之間的聯系。一旦做到便譬如釜底抽薪,以晴兒現下的修為僅靠定界魔槍則無論如何也不是他的對手,更況且洞天機在一旁壓陣觀戰尚未出招?

    不過這樣做破山大師付出的代價也極其可觀,僅不到三兩個呼吸的工夫,那只碩大無倫的佛手便縮小近半,上面黑色的裂痕愈來愈深全靠他驚世駭俗的佛門神功源源注入才勉強得以維系不至崩碎。

    突聽晴兒一聲冷叱,通幽塔光影浮動從鎮獄魔劍飛旋顯現,以排山倒海之勢撞向大至勢手。

    “轟——”地動山搖的巨響傳來,方圓數里的海水罡氣霎那間蒸騰抽干,化作了一片真空。

    大至勢手在通幽塔的重擊下登時支離破碎,散發開一條條離亂的金縷。

    晴兒雙目殺機凜冽,視線所指仿似是冥海盡頭,催動通幽塔朝向虛空深處轟去。

    “砰砰砰!”熠熠神光一路狂飆,所過之處虛空似沙塔一樣破碎坍塌,一條灰色身影微微踉蹌從冥海里彈射出來,白眉垂膝雙足**,正是破山大師。

    洞天機也沒想到局勢變化會如此之快,低叫了聲“不好”反手掣出上清古劍,左手掐捏劍訣,身劍合一飛擊通幽塔。

    “唿”的聲通幽塔生出反制之力,與上清古劍迎頭相撞。

    一仙一魔兩尊絕世神兵應聲翻飛,晴兒氣機交感之下嬌軀晃顫唇角溢出鮮血。

    就在這時,在她身后十丈外的虛空驀然彩光涌動,好似云蒸霞蔚瑰麗多姿。

    成百上千條流光溢彩的海棠花枝曼妙舒展,凌厲的劍氣破空聲交織成刺耳的鼓嘯如潮涌如海嘯,遮蔽了半邊冥海朝著晴兒的后背激射而至,直勝過千帆爭流萬箭齊發。

    這些海棠花枝似虛還實,或相互纏繞或獨來獨往,或盤旋徘徊或單刀直入,竟似千百位圣階高手同時施動御劍術,氣吞萬里勢如燭天,令得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齊齊色變,心下驚駭暗道:“這又會是何方的神圣?!”

    洞天機穩住身形調理氣息,瞇縫起眼盯著漫天盛開的海棠花枝,不自禁地低聲咕噥道:“一夜海棠聽花語——敢情聽濤閣的這一代天后終于出世了。”

    心念轉動之際,千百條海棠花枝凝鑄而成的劍華如芒在背已襲至晴兒背后。

    晴兒未曾料到在這世上除了破山大師和洞天機之外,居然還有第三個人擁有如此神功。對方出手的時機拿捏極準,正是鎮獄魔劍和定界魔槍舊力衰竭新力未生的一霎,而且自己的心神幾乎悉數灌注在了破山大師和洞天機的身上,根本沒有余力防范來自身后的突襲。

    生死之際她的腦海里靈光乍閃,隱約猜到了來人是誰,于是當機立斷對身后襲來的海棠劍華熟視無睹,好似賭定了對方定會手下留情絕不至傷到自己的性命,體內魔氣逆轉嘬唇低喝道:“咄!”

    “噗!”千嬌百媚的海棠花枝鋒芒畢露,切開晴兒身后的護體罡氣長驅直入刺進她的嬌軀。

    鮮血迸流瞬間染紅了全身,一道道摧枯拉朽的劍氣絞動經脈刺透肺腑,卻有意無意避開了晴兒的金丹、氣海諸處致命要害。

    “哧——”一卷血霧從晴兒的櫻唇中噴出,灑濺在了幽元魔珠上。

    幽元魔珠滴溜溜飛轉煥發出瑪瑙般的紅色光暈,被她猛一口吸入嘴里壓落在了舌尖底下。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幽元魔珠中奔涌出來,醍醐灌頂一剎里流淌周身。

    “嘭嘭嘭嘭——”晴兒的體內盛綻開萬丈華光,將刺入嬌軀中的海棠花枝轟得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她揚手召回通幽塔,扭頭側目向身后層層疊疊交織蔓延的花枝深處冷冷掃了一眼,碎空流影陣一閃而逝,頃刻間身影隱沒鴻飛冥冥,只留下彌漫的血氣兀自在虛空里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