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小說 > 終于等到你 > 第十章
    轉眼已是二月。

    今年的農歷新年來得晚,碧玉妝成一樹高的時節,尚未入春。

    《》二月刊發布,封三用的就是明笙的那張“蛇吻”照。媚態天成的都市佳人,和野性嗜血的叢林猛獸,強烈的視覺沖擊在光影的精心構建下揮灑得淋漓盡致。謝芷默接到廣告商和讀者兩方的良好反饋,松了一口氣。

    明笙在跟她吵了一架之后就和幾個朋友出國散心去了,兩人依舊沒有契機重修舊好。聶子臣直到謝母出院,再也沒有現身。

    眼看著春節一天天臨近,家里往來親戚越來越多。這不,剛送走一個遠房表姑,謝母手上就多了兩張照片,偏要謝芷默分出個高下。

    謝芷默敷衍地隨手指了一個:“這個,看上去高一點。”

    謝母嚴肅地搖頭:“哎,這個還是面嫩,就擔心靠不住。”

    謝母是個很傳統的女人,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家宅太平子孫滿堂。所以自從在醫院見過聶子臣那一出之后,她整天疑神疑鬼她女兒要去當后媽。謝芷默的終身大事一天沒定,她的心就懸一天,沒多久就著手物色下一個相親對象了。

    謝芷默焦頭爛額:“媽!你就別操心這個事了,上回那個挺……挺好的,我們還有聯系呢!”

    謝母瞪她:“那你過年倒是領回家看看啊?”說完還朝她舉了舉兩張照片。

    拯救她的是一條手機短信。謝芷默解鎖手機看到短信,推脫著“我手頭還有工作,這事兒以后再說!”就沖進了自己的臥室。

    打開電腦,對方早已在q~q上等待她。

    那是一個贊助商,前段時間突然聯系她,說要給她辦一次攝影展。在s市黃金地段的當代美術館里,展出她的《旅途》系列,并答應支付高額報酬。

    小眾攝影展一向費時費力,又少有回報,何況以她的資歷,根本進不了當代美術館這種殿堂級場地。謝芷默起先不信有人會義務贊助她,尤其是對方對這個領域似乎一無所知,跟她的接洽也只停留在“反正我想給你辦攝影展,隨便你怎么玩,錢我出”的水平線上。

    她一笑了之,沒想到對方為了展現自己的誠意,大手一揮往她卡上劃了一大筆錢。謝芷默數完那筆錢有多少個零之后,崩潰地咨詢了工作室團隊。

    大家集思廣益,給出了最合理的解釋——“估計是沒見過世面的土豪暴發戶想要投身文藝事業,一眼相中了你,這是貴人啊!”以及——“說不定是個想包養你的高富帥呢!”

    正逢手頭缺錢,謝芷默只好滿臉黑線地拉上助理小柔和貴人見一面,權當碰碰運氣。

    回來后小柔在她的智囊團微信群里咆哮了一晚上:“這哪是什么暴發戶煤老板啊,那是個十二歲的小正太!混血兒!藍眼睛!一米五!!還高富帥呢,包養默大的是個矮富萌!矮!富!萌!”

    但是攝影展的事居然神奇地一步步進行了下來,從場館審批、前期籌備、到后期宣傳,都順利得出奇,明天就要開幕。投資方的名字閃閃發亮,是s市本地的一個世家大族秦氏的名下企業。據打探,秦氏在晚清民族工業剛剛崛起時就已經嶄露頭角,真正的百年底蘊,雄厚基業。她從前覺得財大氣粗的《》和千月集團,在人家面前有如蚍蜉撼大樹。

    謝芷默做夢也想不到能被這么大一個餡餅砸中,如墮夢境一樣給她家矮富萌boss回消息:“怎么了?”

    【系統提示】您的好友“”向你發送文件“采訪流程.pdf”,確認接收嗎?

    :“明天上午的媒體采訪流程,你熟悉一下。”

    謝芷默點下“確認”。這只小正太做起正事來一套一套的,還真像那么回事兒。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謝芷默還是有點沒有真實感:“boss小朋友,你到底為什么那么想給我辦攝影展呀?”

    身為一個富可敵國的小朋友,頗有腹黑總裁的潛質,從來不屑回答這個問題。謝芷默以為今天又要沒有答案了,誰知道一向臭屁的中二boss居然給她回了一句:“明天你就知道了。”

    模棱兩可的答案。

    ※※※

    攝影展的前期宣傳很足,實體和網絡兩個渠 兩個渠道投放廣告,比很多前輩藝術家享有的資源還豐富。再加上謝芷默的《旅途》系列在網絡上人氣很高,反而比一些陽春白雪的展覽更加引人矚目。

    展覽持續一個月,主題是那邊的團隊定下的,叫“陪你路過人間”。宣傳的時候推出了活動,征集在旅途中的情侶合照,屆時會以照片墻的形式一并展出。甚至留了一面電子熒幕,當天來參觀的任意兩位,都可以拍下合影,在電子屏上滾動播出。

    這個活動在公關團隊的操作下,很快在微信朋友圈火了起來,很多年輕人紛紛轉發“這個新年,陪你路過人間”,為攝影展的火爆打響了序曲。

    展覽首日的人流量就到了當代美術館的上限5000人次,各大媒體競相采訪。謝芷默第一次在三次元曝光,還沒來得及進展館,就被簇擁進了采訪室。

    謝芷默今天在安排的造型團隊精心妝點下,聘婷生姿。一襲質地柔軟的白色洋裝,高跟鞋在腳腕處用了綢帶設計,在把腿部線條修飾得窈窕動人的同時不失柔美。謝芷默化了淡妝,小巧的耳垂上綴著l經典的山茶花耳環,眉眼間溫和恬靜,堪可入畫。

    助理小柔抱著她的外套候在場邊,拉著場館工作人員聊天:“嘖嘖嘖,我們家默大當攝影師太可惜啦!干嘛不去當模特!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偏偏要靠才華!”

    謝芷默端坐在記者中央,頭一回應付這么大陣仗,幸好頭幾個問題都是給的流程上有的,很容易給出官方回復。

    資方花這么大手筆打造一場小眾展覽,取得如此成功,本身就是個奇跡,媒體想要探究,謝芷默何嘗不想。在被問到是如何與資方達成合作的時候,謝芷默俏皮地一笑:“貴人天助。”

    在場的氣氛逐漸變得輕松,問題也越來越親民。有實習女記者站起來,八卦地問她:“這次展覽的主題是‘陪你路過人間’,是不是因為您也想借此把這句話送給某個人呢?”

    謝芷默臉色忽明忽暗,半晌才搖了搖頭,笑著說:“沒有。如果一定要和某個人有關的話,我想獻給那位帶我來到人間的人。”

    女記者一愣。

    發布會到此結束。謝芷默推開采訪室的門,小柔連忙小跑著跟上去。

    整個走廊上都鋪滿了《旅途》的畫幅,漫步其中,仿佛穿梭在她自己的回憶里。

    許多人愛用拋硬幣來做決定,據說正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拋出去的一瞬間,你就會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就像她看見“陪你路過人間”這六個字,腦海里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雙璀璨如星的眼睛。

    那個陪她路過人間的人,早已錯過了她的人生。

    她慢慢地逛著自己的攝影展,每一個展廳就是自己親手規劃布置,在籌備期間已經確認過無數次,但這一遍是不同的。

    謝芷默走過自己漫長的回憶,來到那片陳列照片墻的區域,一抬頭,卻怔住了。

    照片墻的中間,是一幅巨幅攝影,熟悉的笑容仍是夢中見過千百回的模樣。茫茫雪海間,他眼底的溫柔寵溺像是可以融化積雪,曾經融化過她的整個生命。

    她皺眉:“這張照片為什么會在這里,誰掛上去的?”小柔也不知情,呆呆地仰頭望著莫名多出來的那一張。

    “不好嗎?”清潤的男聲在背后響起。

    一回頭,兩個助理模樣的人簇擁著他,平白生出距離感。

    月余不見,聶子臣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絲毫不影響那張風華無雙的臉。一身剪裁修身的休閑西裝襯得他愈發英俊挺拔,連勾唇的一抹笑都帶了絲風流的意味:“這么多無關緊要的人都在這里。真正陪過你的人,不該出現么?”

    醫院那次她把話說得太絕,以至于他談笑自如地說這樣的話,謝芷默的心尖上像被狠狠地刺了一針,連呼吸都困難:“來找我,從頭到尾都是你策劃的?”

    就像抽獎的時候故意抽中她一樣,讓她誤以為自己真的如有神助?

    聶子臣坦率地發誓:“我在今天之前對此毫不知情。”

    謝芷默只覺得好笑:“你是想告訴我,世上真有這么湊巧的事,財閥小世子碰巧看中了我的作品,又在我的作品里挑中了一張我不小心發上微博的花絮照,還特意瞞著我把它放大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