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小說 > 終于等到你 > 第十六章
    謝芷默的事業蒸蒸日上,自從訪談視頻放出來之后,她就被灌上了各種標簽——“美女攝影師”“低調的學霸女神”,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網紅。隨著“陪你路過人間”成為微博熱搜詞,她的粉絲也在短短幾天內暴漲五十萬,她的約片價格也在不停往上提。

    明笙女神送了她一盒面膜當禮物,笑得幸災樂禍:“不錯嘛,你也算是跨入我們女神界的人了,記得好好保養喲~”

    謝芷默對她的調侃抱以苦笑:從前躲在作品背后還好,現在三次元履歷被活生生曝光,等于在消費自己的私生活,難免會引來一堆陰陽怪氣的黑粉。

    聶子臣接她共赴晚餐的路上,她坐在車里一路低頭刷手機,皺著眉頭,臉色越刷越苦逼。終于遇到一個紅燈,聶子臣停下車,單手抽走了她手里的手機,草草掃了一眼:“這些莫名其妙的人不要理會就好。”

    “道理是這么說……”謝芷默也不搶回手機,仰頭靠在椅背上。這兩天洶涌而來的何止是這些水軍,而且還有超模真人秀節目邀請她去當攝影師呢。

    她閉著雙眼蹙眉,可落在某人的眼里,卻只瞧見她昂起下巴露出的肌膚,白皙的脖頸下是一副輪廓漂亮的鎖骨,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散發著綿軟的馨香。再往下,v領針織裙勾勒出胸前引人遐想的美好曲線。

    謝芷默一睜眼,正撞上一雙幽黯的眸子,靜悄悄地看著她。

    彼此都閃開了目光。

    幸好黃燈亮起,聶子臣道:“要是覺得人言可畏,以后轉做線下吧。”

    鮮花伴隨詆毀。謝芷默搖頭:“接私拍也是和名氣直接掛鉤的。我剛起步的時候一套片子只收得回成本費,現在好太多了。”

    她談起過去,他沒有參與的過去。

    謝芷默突然開口:“你呢,你剛創立的時候,是怎么過來的呢?”

    她在慢慢習慣沒有他的時候,他在做什么呢?

    聶子臣淡淡道:“說來話長,沒你這么光彩。你有興趣的話,可以以后慢慢聽。”

    暮靄沉沉,夜幕馬上就要降臨,空氣顯得有些渾濁,交通指示燈不停切換。

    他在沒有交通指示燈的地方待過整整半年。中緬邊境,景色荒蕪又美麗,旅游區間隱藏著魚龍混雜的地方,游客換下衣裝可以成為另一個人。

    呼吸起來竟然有些喘不過氣。

    下班高峰的內環有些堵,聶子臣偶爾問幾句她的近況。

    謝芷默心不在焉地答:“xx衛視的劇組請我去新開的真人秀當攝影師,要出鏡的。據說那個真人秀你們公司也有贊助,又是你么?”

    聶子臣就像狼來了里面的牧羊少年,騙人騙多了,連說實話都沒人信:“是巧合。這個節目我有點印象,導演的上一檔節目收視率很高,我會贊助也不奇怪吧?”

    謝芷默若有所思地點頭:“那你覺得我是去,還是不去好?”

    這個問題她也問過其他人。謝母的回答是:“能在電視上看見你挺好的呀,過年就和你舅媽他們看你的節目了”;林雋給她仔細分析了利弊;明笙的回答簡單粗暴:“去呀!不當女神怎么配得上我!”

    謝芷默期待地看著他。

    他專注地看著路況,嘴角輕輕牽了下:“真人秀太辛苦了。”

    不想她去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謝芷默假裝淡定地開口:“還好呀,需要飛去不同的地方。我以前當旅行攝影師的時候,也是這樣隔幾個月就要駐扎一個新地方的,適應起來還蠻容易的,做節目還更掙錢。”

    “那是你辛苦慣了,不代表不辛苦。”他還記得沒有重逢前他關注她的微博動態,看見她在曼谷被毒蛇咬,高燒昏迷,當時恨不得飛過去把她扛回來。

    堵了一路,餐廳總算到了。聶子臣把車停進地下車庫,側身替她解開安全帶,向她輕佻地笑了一下:“你要真想掙錢,不如嫁給我。允許你騙財騙色,哪天不高興了就離婚,分走一半財產,掙得多快。”

    謝芷默聽得直瞪他:“聶子臣,我還沒答應跟你在一起,你就急著暴露你想來一段露水姻緣的企圖 的企圖?”

    “哪里是露水姻緣?”他笑得一臉無辜,“離了婚也能復婚,多出十幾塊工本費,辛苦我再追你一回。”

    他嘴貧起來就沒個正經,可這相處模式又萬般熟悉。

    謝芷默降下車窗,看著重新開始倒退的路邊風物,涼風吹起發絲。縈繞在她腦海里的那些紛繁突然煙消云散了,只剩下身邊人的氣息,那樣輕,卻那樣清晰,那樣熟悉。

    不管大腦發出再多的干擾信號,她的心好像剎車失靈,一往無前地向這個人而去。

    如果原諒是背叛曾經的自己,不原諒是背叛現在的自己。

    她該選哪一個?

    ※※※

    兩人從地下車庫進電梯,直達頂樓。

    這家意大利餐廳在濱江的頂層,據說還提供一個夜景包房,巨大的玻璃帷幕倒映星光和江帆漁火,是s市求婚熱門地點,需要提前幾個月預定。

    謝芷默聽明笙說過這里,但親自站在這面玻璃前,還是驚嘆了一下。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腳下是s市的燈火霓虹,頭頂是浩瀚蒼穹億萬星辰,月色溶入江灣,白色的游輪靜靜駛過江面。城市的每一處血脈都鋪展在面前,車流亮著尾燈高速流動,唯有此處靜謐安寧。

    侍者傳上前菜,兩人隔著長桌相對而坐,平白生出一絲若即若離的疏離感。

    白色桌布上靜靜躺著兩個藍色盒子,一模一樣的絲絨材質,熟悉的銀色綢帶。

    謝芷默認出這是她還給他的那個盒子,可是怎么突然一下變成兩個了?

    聶子臣看她躊躇不前,示意道:“現在愿意打開了?”

    謝芷默慢慢拆開。

    繁復的綢帶蝴蝶結從她手中滑落,黑色的絲絨內襯上托著一條項鏈,鑲鉆的墜子在水晶燈的映襯下泛著流光,雕成“”字樣。那是她的英文名,也是他一手創立的品牌名。

    聶子臣自嘲地笑笑:“你不是想知道是怎么開始的么?這是第一個設計,也是最初的非賣款。五年前就想送給你,可惜還沒送到你手上,我們就分開了。”

    短短一句話就可以講完的故事,在彼此的心上卻是一把鋒利的刻刀。

    謝芷默低頭不語,慢慢拆開第二個盒子。那是一本相冊,掂在手上沉甸甸的,厚得驚人。翻開來,是她至今為止《旅途》系列的每一張照片,特殊的是每一張的背面都有他手寫的字跡,最開始的幾張已經微微泛黃,顯然年月已久。

    她隨意一頁頁翻過去,他在她的每一張照片背后,寫下自己當日的行程。

    光影之間,滿紙都是未能重逢時的無處話凄涼,是哪怕此生再也無法回到你的身旁,也想讓自己記得的念茲在茲。

    謝芷默猛地抬頭。

    她從前只覺得他的雙眸蘊著鋒芒,璀璨得耀眼,卻沒想過這雙眼眸可以這樣柔軟。

    把心跡攤開在她面前,對他來說不是一件輕松的事。這么多年什么都學會了,就是沒有學會怎么取悅一個想念的人,沒有學會如何平靜地、嚴絲合縫地向她解釋。

    他的目光清淡,仿佛落寞的星光:“這些年我做過很多錯事,可是唯一后悔的,是當初叫停那輛車。”

    他笑:“我一直覺得,那時候的我不值得你綁上一輩子。后來才漸漸明白錯過了什么。”

    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確定的是,

    “我不想錯過一輩子。”

    他說。

    可是很多事,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

    謝芷默手上下意識地翻頁,視線卻再也沒有低下去。

    最后一頁是清邁,他印的是她錯發的那張。

    上面寫的是:

    “我馬上要回來了。據說撒謊的人會生白發,千萬別說從來不想我,小心后半生全都變成白發。”

    誰的心不是白發蒼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