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小說 > 終于等到你 > 第二十章
    兩個人出去散步,回來的時候手牽手出現在酒店大堂。謝芷默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正在辦check-in的人。

    她沒想到會在澳門遇見他,錯愕跟他打了招呼:“林雋,你過來出差?”

    林雋回身,對她微笑。

    聶子臣也向他伸出了手:“久仰。”

    兩人僅有的兩次見面都不太愉快,這回算是第一次正式介紹彼此。林雋低眸瞥了眼他手上的購物袋,是謝芷默愛吃的一個甜點牌子。

    他眼神疏淡卻溫和,一握即松:“久仰。”

    謝芷默想起曾經的劍拔弩張,果真恍若隔世。那時大概彼此都沒有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握手言和。她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你怎么在這兒呀,出差么?”

    “嗯。”

    林雋一身嚴謹的西裝,站在打扮休閑的兩個人中間格格不入。氣氛有些尷尬,林雋挑起話題:“明笙說她住這里,怎么沒見到她?”

    謝芷默說起明笙,像找到一塊擋箭牌,打開了話匣子:“她在彩排,要找她得去錄影棚。你要是想去探班的話,我可以帶你過去!”

    “錄的是晉級賽?”

    “是啊。”

    林雋促狹地笑:“那我還是不去了,女神大人被人看見自己任君揀擇的樣子,會炸毛的。”

    謝芷默撲哧笑了出來:“你還真是精準揣摩明笙女神的心理。”

    其實林雋要找明笙很容易,一個電話了事。只是和謝芷默聊起共同的好友,是他們的專屬話題。聶子臣自認對他的意圖了如指掌,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晾在一邊。

    謝芷默聊著聊著,突然手上被緊握了一下,笑容登時一僵,側頭疑惑地看著聶子臣。

    聶子臣溫柔地對她笑:“剛剛吵著要吃午飯,現在不餓了?”

    謝芷默一愣,還真有點餓了,習慣性地問了聲林雋:“要不要一起來?”

    她是缺心眼還是故意的?

    結果林雋淺笑著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眼冷著臉的聶子臣,說:“好啊。”

    ※※※

    謝芷默發誓,她是真的缺心眼。

    其實對她來說,林雋和明笙一樣,都是彼此可以不用客套的多年至交,而聶子臣才像是一個突然降臨現實的夢境,雖然美好,可是心理上還是有些不習慣。

    所以她翻開菜單,滿眼都是“自己愛吃”和“林雋愛吃”的餐點,絞盡腦汁回憶聶子臣愛吃什么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精神分裂了!

    明明當年恨不得抄在紙上刻進心里的他的愛好,五年的時間,居然忘得七七八八了!

    偏偏林雋全權把點菜權交給她,還不經意地隨口一提:“反正就那幾樣,你幫我點了吧。”簡直殺人于無形地暴露出兩人的親密關系。

    聶子臣倒是淡定,無所謂地向她笑笑,一臉“你隨意”的表情。

    謝芷默把頭埋進菜單,心里不停地飄過字幕:點什么啊點什么啊現在要是問他愛吃什么肯定會被強`暴的吧!

    聶子臣也察覺到了她痛苦的眼神,心里冷笑兩聲,還是不忍心她被自己的魔幻想象給逼死,取了他面前的那本菜單替她解圍。

    謝芷默硬著頭皮撐過點菜這個環節,偷偷地瞄聶子臣的反應。他蹙眉按著手機,剛放下又進來一條短信。她看見備注名是“徐助理”,知道是工作上的事,小聲地問:“有棘手的事么?”

    “嗯。需要開個視頻會議。”

    “啊?很緊急嗎?”什么問題急得連飯都來不及吃一口。

    “涉及海外,國外那邊是凌晨,等不了。”聶子臣低聲跟她解釋,又起來跟林雋打了聲招呼,才歉然離席。

    林雋眼看著謝芷默滿眼失落,目送他的背影出餐廳還沒回過神,笑了:“新婚燕爾,如膠似漆?”

    謝芷默紅了臉,不好意思地跟他解釋:“他工作比較忙,不好意思啊……”

    夠了。林雋有些自討沒趣,想起來她口口聲聲說無心風月的時候都還在下意識地袒護那個人,更何況現在光明正大地舊情復燃了,這種潛意識里的立場分明真是沒完沒了。

    他臉色不好看,謝芷默也知趣地不說話了。良久,林雋才開口:“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平時見面,光是一些她覺得有趣的瑣事都能聊上半天,結果今天卻安靜得像只兔子。

    謝芷默支支吾吾:“我的事……你應該都聽說了吧……”

    “聽說了啊。身為你的好朋友,在網上看到了你的八卦。”他前一句話里有話,后一句突然語調一轉,“你現在這么拘謹,不會是因為有了男朋友,急著跟喜歡你的人劃清界限吧?”

    謝芷默愣住了。其實兩個人從來沒有捅破過那層紙,她也已經準備好了一直粉飾太平地做好朋友下去,沒想到他這么干脆利落地把自己劃進“喜歡她的人”里面。她有種自己自作多情了的窘迫,連忙解釋:“不是啊,你想什么呢?”

    “不是什么?‘劃清界限’,還是‘我喜歡你’?”

    “都不是啊……”

    “都是吧。”

    謝芷默一下噎住說不出話了。

    彼此僵持著,侍者上了三杯飲料,怪異地放在兩個人中間。

     p; 林雋看著多出來的那一杯,突然一下興致索然,喉結輕動,臉上復雜的神色化為淡淡的一個笑:“以前不告訴你,是想再等等。時間多萬能啊,再等等,說不定你就忘了你心里的那個人。”

    可惜不論他在不在你的身邊,都永遠在我們中間。

    謝芷默本來就口才不好,這下徹底懵了:“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啊,先來后到,輸得不冤。你要是沒跟他在一起,找了個新的,你欠我的律師費可得全部還上。”他身上逼人的氣勢全沒了,仿佛又恢復到從前相處時的戲謔玩鬧,“所以呢,還是朋友嗎?”

    謝芷默的心思很好猜,重感情,在人際關系上顯得怯懦如鼠,做決定的時候風風火火,然后才知道瞻前顧后。也虧她是真的把他當朋友,所以才會這么苦惱。這下他主動說破了且表現得云淡風輕,她反而容易釋懷。

    果然,她用力地點頭:“當然是啊,怎么會不是呢。”

    林雋輕松地笑笑,像以前那樣摸了摸她的頭:“那就好好吃飯。”

    話雖這么說,一頓飯還是吃得愁腸百結。

    倒是林雋輕松地問她:“來跟我說說,是怎么想通的?”

    謝芷默一直在發呆,這時候回神:“嗯?”

    “之前不是一臉大義凜然,說自己年紀大了有分寸,不會再撞南墻了么?”林雋微微勾了下唇,“還是你現在突然覺得,他可以托付終生了?”

    謝芷默抵著唇,誠實地搖了搖頭。

    那她到底在執著些什么?

    林雋皺著眉頭笑。她以為他要像明笙那樣罵醒她,結果聽到的卻是:“怎么辦,突然覺得有點冤了。”他十指相扣,雙臂向前,是談判桌上的姿勢,“有沒有人問過你,我到底哪里不好?”

    謝芷默驚訝他居然會問得這么直接,吸了一口氣,認真地答:“……你很好,好得讓我都覺得不真實。在你身邊永遠是舒服的,你包容我的一切,可我卻不敢為所欲為。在他那里,雖然傷心比開心多,經常吵架,可是那樣才是真實的,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喜怒哀樂。”

    林雋笑著喝了一口飲料,冰的,沁涼入肺。

    “你真是好擅長騙自己。”他說,“連我都要被你騙過了。”

    走之前,他突然轉身抱了她一下,清冷的呼吸像一聲嘆息:“我好佩服你,謝芷默。我以為你只不過是舊情難忘,沒想到世上居然還有你這么執迷不悟的人。他把你賣了你都會給他數錢的吧?”

    一個友情擁抱,點到即止。他適時地松開,眼底盡是坦然,看入她的眼睛:“再摔一次的時候不要太難過。我怕那時候沒有第二個我陪你療傷。”

    他沒有等她,徑直自己離開。

    清雋的背影步履不緊不慢,率然又灑脫。

    ※※※

    從餐廳回來,謝芷默總覺得有哪里不一樣了。

    以前林雋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她不覺得親昵,現在卻有種自己紅杏出墻了的心虛,以至于推開房間門的動作都小心了點。

    聶子臣在跟人視頻會議,謝芷默找準了角度不會入鏡,才躡手躡腳地提著食品袋繞到他書桌前,把打包好的幾個菜擱在書桌上,用口型跟他講:“趁熱吃啊……”

    聶子臣抬頭朝她笑笑,眉眼柔和,臉上卻還殘留著工作時公式化的表情。謝芷默懂事地不打擾他,躺上沙發刷微博,耳邊又傳來他開會時低沉流利的法文。

    就這么在相隔一米的地方各做各的事,謝芷默居然也有種歲月靜好的幻覺,好像已經攜手走到了最后。

    但現實總是會提醒酣睡的人。

    新一條微博底下評論創新高,點贊黨幾乎被惡評淹沒。不知道為什么,這幾天總有莫名其妙的水軍發那種侮辱她人格的評論刷屏。她思考自己有沒有得罪誰,心底滑過去一個猜測,卻不愿意細想。

    她的幸福總是偷來的。既然都已經做了壞事,就趁著還沒被移交遣送,享受片刻歡愉。

    食物的香氣和她身上若有若無的甜香撩得人沒法專心。聶子臣迅速處理好這邊,按下了結束鍵,十指交叉,靠上椅背:“跟藍顏知己單獨用餐,感覺如何?”

    謝芷默放下手機,起來幫他把保鮮盒一個個拿出來:“感覺好極了啊,幸好正宮走得快,不然多難辦啊。”

    嘴上說著反話,手里已經把筷子往他手背一戳:“快吃飯!”

    她買的都是菜單上價格不菲的菜,但打包過來味道總是和杯盤精致端上來不一樣。聶子臣一點拿筷子的意思都沒有,把一張俊臉湊到她手邊:“你喂我?”

    “聶子臣你膩死了!”謝芷默一臉煩不勝煩的嫌棄,還是換了個調羹舀半勺米飯半勺菜給他,“都快涼了。”

    謝芷默喂了幾口滿足了下他的膩歪,把餐具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吃啊,我還得收拾東西去劇組開會呢。”

    她到房間的另一邊去翻行李,聶子臣笑著吃了兩口,桌上她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微博客戶端顯示了一條互相關注用戶的轉發。

    博主是她以前工作室的助理小柔:“媽蛋老大你真的嫁出去了啊不敢信!我剛在微信群里呼喚全體單身狗的時候還艾特了你!罪過啊!ps:是上回錢柜里突然出現的花美男嗎?!”

    聶子臣瞟了一眼兀自忙碌著的謝芷默,無恥地用她的賬號打下兩個字:

    “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