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小說 > 終于等到你 > 第三十章
    這之后謝芷默很少出門,回避社交,專心修片子。攝影師當久了有種自虐式的習慣,喜歡在shop里面熬個通宵,倒頭就睡,覺得生活圓滿又充實。她現在不像以前了,不能總是行走在路上,但修片的習慣還是保留。

    聶子臣當然不讓,趕她早點去睡覺是每晚的必備功課。她總是還幾句嘴就乖乖跟他道晚安,然后關了窗口又偷偷打開軟件,心里還有那么點小竊喜……

    只是這樣就很好。像一對正常的,普通小情侶,沒有那么多閃閃發光的名詞橫亙在中間。

    可惜平平淡淡的生活很快結束。

    《超級模特》在播出之后受到熱議,不僅是對節目本身的關注,更有許多人是專門沖著明笙和許亦淑這一對三角戀關系去的。原本正常的選手與評委的關系被無限地夸大,明笙有時拿來開玩笑的俏皮話都被理解成“小三拐彎抹角挖苦原配”,彈幕被刷得慘不忍睹。

    謝芷默以為明笙會退出節目組,沒想到下一期的錄制日程發過來,依然有明笙的名字。

    謝芷默打電話過去質問:“你瘋啦?下一期許亦淑作為評委也要參與互動的,你還想跟她一起錄節目?”

    明笙沒所謂:“不然我還為她退出節目呀?違約金誰付?”

    謝芷默剛想脫口而出“我幫你付”,想想又吞了,既然明笙這么決定了……“好吧,那我陪你去。”

    她把這個消息告訴聶子臣,他的回復是簡單的一個字“好”。

    彼時他正在跟顧千月談下一季度的合作,從他低頭看手機開始,顧千月的眼神就意味深長起來:“你最近像變了個人。”

    以前哪里會在工作場合分心,怎么會看條短信就翹起嘴角。

    兩個人從公事模式轉入私交狀態,聶子臣大方地晃了下手機:“嗯,有家室。”

    顧千月聽他大言不慚,一絲不茍的臉上露了絲笑:“這么有信心啊?”

    她推開文件夾,挑了下精致的眉:“你別忘了,秦穆河留下的股份在你手上一天,你就是秦穆陽防著的對象。他當初能把你所有后路斷掉,逼你留在他眼皮子底下,現在一樣也可以。你為了自立門戶,給肖楚賣命,把做到今天這個地步,難道就是等著秦穆陽對你下手的么?”

    聶子臣的眼眸淡得透明:“我對秦穆陽來說,永遠是個外人。”

    顧千月語調曖昧:“也能成為自己人啊。我看秦穆陽那個女兒,就挺喜歡你的,要不是她,秦穆陽未必能容你到現在。你要是娶了她,手上就有秦家嫡系兩支的資源,整個秦氏都是你說了算。”

    聶子臣一言不發,只是低笑了下。

    顧千月明悟,亦是一笑:“也是。你當初要是能想開,早就不是今天的局面了。”

    她起身,給他遞了個看好戲的表情:“給你個忠告。難辦的是秦穆陽,難纏的是秦沐。別以為有信心跟老的斗法,就不把小的放在眼里。”

    ※※※

    這一期的拍攝場地在s市的一個教堂。

    由于這一期的晚禮服特輯需要大量珠寶配飾,作為唯一冠名贊助商的也派了內部人員隨組市場部總監被導演和幾個節目組工作人員簇擁著到場地,一見到謝芷默大喊了聲老板娘。謝芷默險些摔了相機,還不能折了人家面子,假裝熟絡地和他聊了會兒天。

    市場部總監帶來的一個小助理看著盛裝入鏡的模特們,再看謝芷默一身樸素的文藝長裙,驚訝:“老板娘你不是來拍節目的啊?”

    謝芷默舉了舉手中的相機:“我拍模特,攝影頭拍我們。”

    對方似懂非懂,尷尬地笑著打馬虎眼:“哈哈好巧啊,聶總要是知道您在這兒肯定就親自來了……”

    ……他當然知道了。

    小助理看她平易近人,說話沒遮沒攔的,被總監喝退了,連連向她道歉。

    謝芷默微笑著點頭說沒關系,起身投入工作。

    這次謝芷默的任務不重,其他攝影師負責模特部分,她則負責拍今天的特別嘉賓——身為評委的許亦淑,與選手們同場競技,作為標桿。節目組為了不讓許亦淑在氣勢上被選手比下去,花了大手筆。

    許亦淑現身時身著一條的水藍色裸肩禮服,腰上繁復精細的蕾絲勾勒出玲瓏胸線,銀色絲線下是宛若人魚仙子的曳地長裙,顯得清純又嫵媚。

    她在一片艷羨聲中走到拍攝區域,步伐優雅,好像腳下踩的是影視盛典的紅地毯一般。

    謝芷默對許亦淑這個名字沒有一點好印象,真人卻還是第一次面對面接觸。人對美女總是容忍度極高,許亦淑長了一張清純無害的臉,謝芷默擺不下臉色,只是禮貌地請她配合就緒。

    燈光都已就位,誰料許亦淑擺手笑笑:“等一下行么?我有個朋友,想來看拍攝過程。”

    人家是腕兒,全組工作人員包括謝芷默都只能干等著。

    許亦淑的助理早就搬了凳子供她休息,正坐在謝芷默旁邊。她仿若不經意地跟她搭訕:“聽說你是的老板娘啊?”

    她比謝芷默小好幾歲,簡直天真無邪。謝芷默在她面前是個姐姐輩的人物,不好失了風度,卻無端地不想回答這個問句。

    ;  許亦淑自己接了下去:“我等下要來的那個朋友,跟的總裁也很熟呢,你認識她嗎?”

    謝芷默蹙蹙眉,問:“是誰?”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背后遠遠傳過來,一腔無辜又委屈:“這么快就不認識我啦,堂、嫂?”

    謝芷默轉頭看到秦沐,后者還是一襲皮衣皮靴,打扮帥氣。她剛剛摘下墨鏡,把新做的酒紅色卷發釋放出來綰在側邊,笑得十分相熟。

    從第一次見到她起,謝芷默就不知如何招架她,現在情形更加復雜。所以,秦沐她是明笙的死對頭許亦淑的……好朋友?

    女人的直覺很敏銳,不會因為對方稱她一聲堂嫂就失去戒心。

    她干脆只對秦沐禮貌疏離地點了下頭,站起來向剛剛散開休息的工作人員拍拍手示意召集:“許小姐的朋友來了,我們可以開工了。”

    秦沐這個風頭出盡的外人被晾在一邊,剛剛那一聲“堂嫂”就像一個耳光打在她臉上。

    還真是給臉不要臉啊……她嘲弄地笑,坐下看熱鬧。

    ※※※

    等一切收工,許亦淑提著裙擺離開,走之前還向秦沐交接了一個眼神。

    謝芷默心中有預感,磨到最后一個離開拍攝場地,終于被一直等著的秦沐喊住:“別急著走啊。”

    真如她所料,謝芷默好笑地回身,秦沐剛才臉上做作的親昵都蕩然無存了,取而代之的是肆無忌憚的嘲諷和鄙夷。謝芷默覺得莫名其妙,說:“秦小姐有事嗎?”

    “看來你也認識我啊……”秦沐聽她主動叫出她的姓,笑意更盛,“那你也該知道,我是秦家的人吧?”

    謝芷默靜候下文。

    “秦”字對她來說只是百家姓里的一個,對秦沐來說卻是拿來壓人的砝碼:“那你也該知道……秦家是什么地方吧?”

    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謝芷默懷疑秦沐被她那個演宮斗劇的好閨蜜給傳染了,小小年紀說話拿腔拿調的。她這樣想著,不住地一笑,卻引來秦沐一記鋒利的眼刀。

    秦沐威脅了半天沒動靜,直接跟她攤牌:“實話跟你說了吧,你這樣的女人根本進不了我們秦家的門,我勸你趁早離聶子臣遠一點。”

    謝芷默哭笑不得:“我這樣的女人?”她當旅行攝影師那會兒,被相親對象的家長拒見了好幾次,理由是覺得她一個女孩子成天在外面跑,不安于室。可就是那會兒,也沒人敢用這種帶著強烈貶義的詞來形容她,因為她畢竟出自書香門第,學歷拿得出手,又身家清白。

    她怎么是“這樣的女人”了?

    秦沐仿佛拿住了她的七寸,從拎包里倒出手機,洋洋自得地調出一張照片來。

    那是一張診斷書,拍的像素很糊,上面醫生的字跡已經漫漶不清,分不清真假。

    可是謝芷默知道,那是真的。“你從哪里拿到的?”謝芷默伸手接近她的手機。

    謝芷默的語氣終于有起伏了,秦沐很是滿意,一收手把手機瀟瀟灑灑扔回包里,欣賞她一瞬間灰暗的臉色:“怎么不笑了呀?笑不出來了?”

    她有種雪恨的快意,添油加醋地在謝芷默面前說:“也是,要是我也笑不出來。千辛萬苦勾搭上世家子弟,好不容易能嫁入豪門,結果被人撞破這種事,心里挺難受吧?你瞞得可真牢呀,恐怕連你媽都不知道你給男人打過胎吧?那滋味怎么樣,好受么?”

    謝芷默臉色冰冷:“你想怎么樣?”

    “沒什么,就是教教你,少不自量力。”秦沐俯身抽走椅背上的皮衣外套,以勝利者的姿態大大方方向她揮手道別,“不要讓我再聽到你和聶子臣糾纏不清的消息哦,不然這張診斷書可就不是躺在我手機里這么簡單了。”

    明笙拍完她那一組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穿紅色長裙,腳踩十幾厘米的高跟鞋跑過來,像個匆忙落跑的新娘。秦沐得意洋洋地撞著她的胳膊走過去,明笙回頭不悅地看她一眼,又緊顧著謝芷默:“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她欺負你了?”

    謝芷默克制地搖搖頭,慢慢蹲下身去。

    明笙順著她蹲下來:“到底怎么了?我還沒找許亦淑的麻煩呢,她們來找你麻煩了?”

    謝芷默還是搖頭。

    明笙急了:“你這樣我要打電話給聶子臣了!他妹妹是瘋狗啊,到處咬人?”

    謝芷默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頭搖個不停,好像真怕她去找他似的,聲音壓抑又疲憊:“別……”

    “她拿到了我的妊娠診斷書……”

    “那丫頭以為你的孩子是別人的呀?”明笙松了口氣,樂了,“這你急什么呀?你打掉的是聶子臣的親生骨肉,又不是別人的。他不好好補償你就算了,你還擔心秦沐告訴他啊?”

    謝芷默眼眶已經整個泛紅了,卻無動于衷。

    明笙不能置信地看著她:“不會吧?你腦子壞啦?你想瞞他一輩子?”她都快瘋了,“你圖什么啊!”

    “不是的……”謝芷默驀地抬起頭,眼神里的無助讓她心尖都顫了一下,“我不能讓我媽媽知道這件事的……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氣得進醫院的。”